夜幕下的木槿花

范东卫

美篇昵称：范东卫

美篇号：744403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深圳火车站广场，一束束木槿却悄然绽放——粉红的花瓣在霓虹与月光的交织里轻轻摇曳，仿佛城市奔忙脉搏中一次温柔的停顿，以静默的盛放，诉说钢筋森林里不期而遇的诗意。

　　今晚我走过白桥底下，风里有铁锈味和一点水汽，抬头却见一朵木槿正悬在栏杆外，离我不过半臂远。它开得坦荡，花瓣微微外翻，像伸了个懒腰，又像在等谁驻足三秒。桥上车灯掠过，光斑在它身上游走，忽明忽暗，可它不躲，也不颤，只是静静立着，把整座城市的匆忙，轻轻托在自己柔软的瓣尖上。

　　有时雨刚歇，叶子还湿着，水珠在叶缘悬而未落，木槿却已开了——不是怯生生地探头，而是整朵撑开，粉得笃定，黄得清亮。栏杆是白的，灯光是暖的，连远处楼宇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温柔的灰。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城市里的宁静，并非要躲进山林，而是当你愿意为一朵花慢下脚步，整座城，便为你静了一瞬。

　　我拍过好几次它，却从不刻意对焦。喜欢把镜头虚一点，让高楼化作背景里浮动的光斑，而花，永远是清晰的、实在的、带着呼吸感的。它不因身在闹市而减一分娇艳，也不因无人细看而少一分认真。它只是开——在水泥缝里，在广告牌下，在行李箱滚轮经过的三秒之间，开得理直气壮，开得心平气和。

　　有次加班到深夜，拖着步子穿过广场，忽然被一缕微香绊住。循着味道低头，是它。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却仍挺着腰身，像一个熬过长夜却仍记得自己为何出发的人。栏杆清冷，灯光微醺，它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劝你停下，也不催你赶路，只是用一整朵花的力气，把“此刻”钉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最难忘是某个微凉的夜，叶尖凝着露，花却开得格外润泽。那粉不是艳，是熟透的桃子剥开后内里那一层柔光；那黄不是灼，是晨光未至前，灶上小火煨着的蛋羹浮起的那点暖色。我站着看了许久，没拍照，也没说话。原来有些美，不必收藏，只要它存在过，你记得它曾那样安静而热烈地亮过一瞬，心就悄悄被熨平了一角。

　　木槿花朝开暮落，可它从不因此潦草。每一朵都像在说：我只活这一回，那就活成我最想活的样子——不攀高枝，不争朝夕，就在你低头的刹那，在你赶车的间隙，在你忽然觉得世界太硬、心有点累的晚上，它开着，粉着，黄着，静着，不动声色地，把诗意还给生活。

　　我常在晚归时绕道广场边那排矮木槿丛。它们不高，也不争春，偏爱在暑气未散尽的夏夜，悄悄捧出一朵朵饱满的花。灯光斜斜地切过来，粉得不刺眼，像谁把一勺温热的糖水滴进凉茶里，化开一点甜，又迅速被夜风收走。花蕊是亮的，金黄，在暗处反而更显精神，仿佛在说：再忙，也别忘了低头看一眼自己脚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