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爸 的 春 联

蓝 予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年一入了腊月门,就会想起爸爸给人写春联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爸爸在老家的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秀才,他不但算盘打得“咔咔”响,而且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我小时候写的作文经常受到爸爸的指点,交给老师就当成了范文在课堂上读,读完后,老师还不忘说上一句“就像张月辉这么写”,可他哪里知道,这是爸爸的功劳。</p><p class="ql-block"> 更让人值得称颂的是,爸爸还写得一手好字。村里的板报、墙壁上的标语等,处处可见爸爸的字迹。爸爸的毛笔字写得特别好,刚劲有力,人见人夸。每年的腊月,找他写春联的人络绎不绝,村里百八十户人家的春联几乎被爸爸包了下来。有的把爸爸请到家里写,有的自己在家里把大红纸裁好送到我家来。</p><p class="ql-block"> 农村贴春联可不像城里那么简单,只贴个正门就可以了,而是所有带门的都得贴,就连粮仓米缸、鸡窝鸭舍、猪圈畜棚都不放过,你想想,每家每户得写多少对子,又得写多少“福”字啊!我敢说,爸爸是书写“福”字最多的人。那时,我们家东西两个屋的柜子上全摆放着一卷一卷的大红纸,每一卷大红纸的背面都标记着人家的名字,爸爸根据裁纸的长度和宽度就知道是往哪贴的,该写什么内容,也有的家庭有特殊的要求,爸爸就在红纸的背面轻轻的做个记号,以防忘记。</p><p class="ql-block"> 爸爸给人写春联,纯属义务劳动,一分钱不挣不说,还要搭上墨汁,他却乐此不彼。有人怕爸爸累,觉得求爸爸很不好意思,爸爸就宽慰人家说:“我还能为大家做点什么呢?”每到写对联时,爸爸就把饭桌摆到炕上靠近炕沿处,自己站到地上,撸起袖子,挥毫泼墨。这时,爸爸总会喊上我,让我上炕帮他扯着那长长的红纸,以防刚写的字迹未干的墨汁流走了字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爸每写好两三个字,就叫我往前扯一下,并时不时地叮嘱我扯住拉平。每写好一条,我就和爸爸一人扯一头慢慢地给放到热炕头上烘干,等干到差不多了,就给挪到炕梢或柜子上让它慢慢干,把倒出来的热炕头,再摆上新写的,直到把这一家的春联全部写完,晾干,才仔细的给卷好,用纸捻绑上,放到一个安全处,等着人家来取。</p><p class="ql-block"> 可以说,爸爸在整个腊月里,主要忙的就是这个春联了,他知道春联对春节的重要性,贴上它,才有喜庆感,才像个过年样,人们看了奋发向上吉祥美好的话语,精神也会为之一振。他把帮助别人写春联当成头等大事来做,并且还要认真地做。爸爸就这样成天地写呀写的,不知他累不累,反正我光扯着,胳膊就累得酸酸的。有时,真想出去玩一会儿,换弟弟来扯,爸爸却不允许,说弟弟调皮,怕把写好的字给弄模糊了,喜欢我的稳稳当当。</p><p class="ql-block"> 的确,爸爸为别人做事就是认真。记得有一次,爸爸一不小心写错了一个字,他立马俯下身,伸出舌头,竟把那个刚落笔墨的错字给舔去了,弄成一个大黑舌头,引得全家人哈哈大笑,妈妈边笑边说:“为个字不要命了。”爸爸却不以为然而又幽默地回敬妈妈:“这才是真正喝墨水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爸爸写的春联,大多是根据每一家的实际情况来编写的。村里有一家,婆媳在一起住,相处的很不和睦,正好那年腊月儿媳坐月子,爸爸就给写了一副“喜见红桃多结子,笑看绿竹又生孙”的对联,横批是“尊老爱幼”。说来也怪,这家人从那时开始,不知是儿媳有了儿子懂得做母亲的辛苦,还是婆婆有了孙子感激儿媳的生养,亦或是因为爸爸的这副春联,一家人突然醒悟的缘故,婆媳之间,再也没有红过脸。以后,那家的男主人高兴的对爸爸说:“你那副春联真管用。”爸爸却谦逊地笑着反问:“哦,我的春联威力那么大?”</p><p class="ql-block"> 如今,随着市场的繁荣,村里家家户户贴的春联花样百出,煞是好看。他们大多都是从集市上买现成的,再也不用求人写春联了。爸爸的春联早已渐渐地退出历史的舞台,但却给我留下了难忘的美好的回忆。 </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蓝予,本名张月辉 ,现居大连。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