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学物理学的大学女生们

李秉铎

　　这是一组泛着时光微黄的黑白老照片，定格了四川大学物理系1965级女生青春的身影——拍摄于1967至1970年间，距今已逾半个世纪。当年全年级五个班共152人，女生仅22名，占比14.5%，每班不过四至五朵“理学之花”。在重理轻文、更轻女性的年代，她们以卓绝的才智叩开重点大学物理系的大门，是名副其实的“凤毛麟角”，是时代洪流中倔强绽放的“学霸之光”。本该在讲台前推导公式、在实验室摆弄仪器、在图书馆攻读经典著作的五年求学路，却因历史骤变戛然而止。然而物理所赋予她们的，从来不只是麦克斯韦方程或牛顿定律——更是面对混沌时的清醒、遭遇困顿时的笃定、躬身实践时的严谨。她们奔赴山海，扎根基层，在工厂、在边疆、在科研院所，以科学之思立身，以实干之姿立业，终成各自领域的中流砥柱。

同一间寝室的六位姑娘，胸前别着川大校徽，手中捧着翻开的书本，目光清澈而坚定——那书页间，是尚未展开的量子世界，也是她们正亲手书写的、关于理想与信念的序章。

她们并肩而立，齐齐望向远方，嘴角微扬，笑意澄明。纵前路未卜、时代迷离，那笑容里却不见犹疑，只有一种未经世故打磨的纯粹乐观，如初春江流，清亮而奔涌。

四川大学老校门前，青砖斑驳，门额苍劲。她们立于门下，不是踟蹰的过客，而是整装待发的行者——一步跨出，便从象牙塔走向广阔天地，从公式推演走向山河实践。

围坐一隅，报纸摊开，指尖划过铅字标题。她们关心的不只是电磁场与热力学，更是祖国脉搏的每一次跳动——科学之眼，亦映家国山河。

锦江水畔，望江楼影倒映波心。她们临水而立，裙裾微扬，姿态洒脱，笑意如风。那是属于六十年代女物理生的浪漫：理性为骨，诗意为魂，在严谨之外，自有不羁的青春风致。

川大图书馆前的草坪上，五位女生笑意盈盈，来自四个不同班级——物理系的星辰虽散落各班，却因同一份对自然之律的虔诚，在此悄然交汇，如光束汇聚，无声而炽热。

老校门前，一群女生站成一道风景：白衣素净，眉宇清朗，身姿挺拔如棱镜，折射出那个年代最本真的大学生气质——不喧哗，自有声；不张扬，自有力。

成都人民公园的草坪上，她们席地而坐，或倚或卧，笑声如铃。阳光漫过树影，洒在翻开的书页与舒展的眉梢之间——那是被时代按下暂停键，却从未停止呼吸的青春日常。

65级（5）班的五位女生，在镜头前站成一列。她们的衣襟朴素，眼神明亮，仿佛刚从物理的科学迷宫中走出，又正跃入更辽阔的人生实验场。

65级（1）班的四位女生，静立如四根标尺——物理教会她们测量世界，而她们用一生，默默校准着责任、坚韧与热望的刻度。

人民南路广场上，阳光慷慨倾泻。她们仰起脸，笑容毫无保留，如光栅衍射出最纯粹的光谱——那是被岁月淬炼过、却始终未褪色的赤子之光。

望江公园玉兰树下，素白花朵缀满枝头，清芬浮动。她们立于花影之间，静默如诗——理性与柔美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守恒：刚毅不掩温婉，专注亦生风华。

1970年8月，四川什邡云西镇，解放军7805部队军垦农场。临别之际，17位女生身着素衣，在田野与军徽之间留下最后一张集体影像。她们中有人将赴云贵高原工作，有人留守农场继续锤炼。还有几位女生，因工作的安排未能参加集体照的拍摄。

照片左起：

第一排：齐鸾亭、陈远秀、鲍培谛、赵瑞霞、黄常玉。

第二排：张戎熙、沈冬平、张明莲、阮修容、董嗣辉、胥桂珍。

第三排：吴银珍、肖玉华、王世芬、林淑珍、曾丽春、张家菊。

　　2016年，川大迎来120周年华诞。当年的“物理系女生”已逾古稀，22人中健在16位，8位重返母校。她们会聚在望江楼前，50年前的同窗欢聚一堂。

下面的两张彩照是她们在那一年留下的宝贵纪念。

照片左起：

第一排：敖艾莉、吴银珍、沈冬平、董嗣辉。

第二排：张戎熙、王世芬、曾丽春、张家菊。

时光带走了我们的青春，

却留下了难忘的从前。

岁月改变了我们的容颜，

却改变不了那份深深的怀念。

2026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