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有一个展览挺火的。普通的色彩,在艺术家的眼里,它成为绘画领域的统治者,吞没了空间,压制了线条,挤占了景深和透视。构成绘画的基石,去编织肆意的想象、狂喜和忧郁,释放着颤栗和恐惧。浓烈、明艳和绚烂的色彩铺陈在画布上,它们"像炸药筒一样释放光芒"。<div> 这就是在798那边一个叫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里正在展出的“<b>色彩之巅!法国蓬皮杜中心馆藏艺术大师特展</b>”<br><div> 一幅幅代表现代艺术权威、蓬皮杜中心馆藏的现代主义大师的绘画佳作,当然,也有几个中国画家的作品,透过色彩的棱镜关注和思索从野兽派、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和抽象主义到新现实主义、波普、极简主义和观念艺术的关联性和差异性,揭示文化和社会的深刻变迁。</div><div> 来自蓬皮杜的大师之作以及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分布在彩色、红色、黄色、蓝色、白色、绿色、粉色和黑色8个色彩单元,您可以徜徉和穿梭在不同的色彩区域,静观或冥想,领会色彩的多重寓意,感受形式的纯粹与极致,体验世界的和谐与灵性。您还会听到对应不同色彩的乐声和音符,闻到各自的香味,由光影、香氛和声音装置共同营造的通感空间将联通视觉、听觉和嗅觉的梦想变为现实。</div><div> 这前言的文笔功夫起码可以打95分!</div></div> (美术馆前广场) 看着展览,深感中国与西方对红、黄、绿、白、黑、蓝、粉色的认知差异,其核心源于文化传统、宗教信仰和历史背景的不同。 <b>1. 红色</b><br> 中国:象征吉祥喜庆(春节、婚礼)、权威庄重(宫墙、印章),也可代表革命精神。<br> 西方:多关联危险警示(红灯、火警)、激进暴力,仅圣诞节等少数场合带有节日氛围。<br> 柴姆.苏丁,《青年侍者》,1925年。<div> 这是一位在“马克西姆之家”工作、负责为客人跑腿的侍者形象。人物瘦弱、体态修长,肢体姿态近乎扭曲,他的鲜红制服格外醒目。</div> 拉乌尔·乌巴克,《红色大地》,1971年。<div> 这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素来热衷于探索新技法以呈现地貌的起伏。在此构图中,那些镌刻出平行凹槽的线条,展现了一幅自高空俯瞰的"红色大地"。乌巴克认为,这些线条构成了"农夫所创的第一重旋律",那是人类塑造世界的一幅古老图景,其中的红色物质,则将我们的思绪引向那渺远的原始时代。<br></div> 吴山专,中国,《今天下午停水》,1985年。 <b>2. 黄色</b><br> 中国:古代为皇家专属色,代表尊贵、权力与辉煌;现代也可象征丰收、活力。<br> 西方:常寓意怯懦、背叛、警示,也可关联阳光、快乐(如向日葵意象)。<br> <div>文森特·比乌勒斯,《无题》,1969年。</div><br><br> 格奥尔格·巴泽利茨,《奥尔莫的女孩们之二》,1981年。<br> 格奥尔格.巴泽利茨自1969年起开始将画布倒置创作。本幅作品中的场景却十分容易辨认:两个裸体的女性形象骑着自行车,沉浸在用宽大笔触铺陈的金黄色中。色彩占据了主导地位,黄色与蓝色,共同成为这段夏日追忆中的真正主角。<br> 弗朗齐歇克.库普卡,《黄色色列,1907年》。<br> 这幅金黄色的阅读者肖像,与使人物目眩并赋予其忧郁光环的蓝绿色调形成鲜明对比。通常被视作活力象征的黄色在这里却表达出了忧郁的情绪。这正契合了库普卡的理念:一种颜色必须依赖与其他颜色的关系存在,而无法独立存在。<br><br> 阿希尔.戈尔基,《景观﹣桌》,1945年<br> 它将无意识的瞬息流变与生物形态融合于一片淡黄色的温润氛围之中,而这淡黄亦赋予画面一种病态、近乎残酷的光晕。<br> <b>3.粉色</b><div> 中国:传统中少见专属象征,现代多关联甜美、温柔,常与女性气质挂钩。<br> 西方:象征浪漫、温柔、少女感,也可代表脆弱、稚嫩。</div> 蔡锦,中国,《美人蕉之二》,1998年 奥利维尔.莫塞特,《无题》,1999年﹣2000年。<br> 奥利维尔·莫塞特有意偏离极为严苛的单色画范式,赋予其激进与波普的特质:他重拾职业生涯初期即已使用的圆形制式,并选取一种媚俗的粉红色,将其置于玻璃之下,嵌入绿松石色的金属画框,消解其固有的肃穆感。 卢齐欧.丰塔,《空间概念,期待( T .104)》,1958年<div> "我作品上的割痕首先是一种哲学表达,是对无限的信仰之举,是对灵性的肯定,这幅始于1957年至1958年间的"割痕画",是艺术家的代表作,它们呈现了一个纯粹、极致精准且完美的姿态之结果,将画布向未乃至近乎神圣的特质。粉红色的运用又强化了作品明显的性暗示,直指官能快感与肉体诱惑。</div> <div>萨尔瓦多·达利,《腐烂的驴》,1928年</div><div> 达利在20世纪20年代末将"腐烂"这一概念发展为其绘画创作的核心主题。画面上,沙砾营造出荒芜干旱的意境,而一具蝇群滋生的尸体与一个有着乳房和阴毛、象征性意味的混合躯体交织在一起,共同诠释着死亡的主题。</div> <b>4.蓝色</b><br> 中国:传统中象征宁静、高远(青天、碧海),也可关联清冷、忧郁。<br> 西方:核心寓意冷静、理性、忠诚,是代表信任的色彩(如企业logo常用色),也可象征贵族血统(blue blood)。<br> 巴勃罗·毕加索,《蓝衣女人》,1944年。 徐累,中国,《海上月》,2021年 威廉·德·库宁,《无题之二十》,1976年。<br> 威廉·德·库宁属行动画派,1970年代中期,德·库宁仿佛在自己位于海边的长岛工作室的日光中感受了故国荷兰的风景,并从中得到启发进行艺术创作。海洋光线的变化激发了德·库宁的感受和情绪,他猛势挥动画笔,笔触豪迈,像创作一样解构空间。他冲动和细腻并存,用画笔搅、刮、耙着浓厚的油漆,溅出流体。这种绘画行为动态展现出了一幅抽象的景观,没有浮动、摇摆的地平线,只有在大地、海洋和天空之间对空间的探求。<br> 米哈伊尔· F ·拉里奥诺夫,《秋》,1912年。<br> 这件作品出自《四季》系列,也是新原始主义的代表作之一。这幅画其题材涵盖宗教场景、日常生活或幽默故事,且常配有文字说明。画面中,明亮的蓝色背景上所勾勒出的白色剪影,让人联想到蚀刻技法,而这种效果在此被被应用于绘画之中。<br> <b>5. 绿色</b><br> 中国:核心象征生命、自然、环保,也可关联财运(“开门红、绿如意”)。<br> 西方:除自然、希望外,还代表嫉妒(短语 green with envy)、新手(green hand),部分语境下有负面含义。<br> 克里斯托夫· 维古鲁,《天然发酵 我知我食》,1995年。 马歇尔·雷斯,《大宫女》,1964年。<br> 马歇尔·雷斯于1964年定居洛杉矶后不久,便开始创作一个颠覆西方艺术史名作的系列。比如,这件作品就指涉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的名作《大宫女》。雷斯以波普艺术的方式展开戏仿,喷涂出俗艳的色彩,意图通过将其推向媚俗,来颠覆那种对幻想中女性气质的礼赞。红与绿这对互补色,令人联想到广告与彩色电影技术——雷斯称其绘画为"马歇尔色彩"。头巾上添加的饰边、发间的珠串以及画面上缘停落的一只苍蝇,均以幽默的方式将这种廉价之美奉为当代的终极浮华。<br> (放大一点,看到那只苍蝇啦吗?) (再放大一点) (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苍蝇啦!) 马克.夏加尔,《绿意恋人》,1916年﹣1917年。<div> 1915年,马克·夏加尔与贝拉·罗森菲尔德成婚,他对她怀有无尽的倾慕与炽热情感。在这幅作品中,这对夫妇拥抱彼此,和谐地漂浮在绿色背景上,画面的积体感让人联想到立体主义风格。象征希望的绿色映现出他们春日般青涩而蓬勃的爱情。艺术家将这幅画珍藏家中直至去世,这足以证明它所蕴含的深厚私人情感。</div> <b>6. 黑色</b><br> 中国:传统中关联肃穆、庄重(葬礼服饰),也可象征坚毅、沉稳;现代常作为百搭的时尚色彩。<br> 西方:代表死亡、哀悼,也可象征高端、权威(西装、礼服),部分语境下有邪恶、神秘的含义。<br> 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奴隶拍卖》,1982年。<div> 这件作品创作于1982年。画面中并置了三样元素:一艘船和其上戴着荆棘王冠的骷髅,一个启发自新奥尔良夜总会的稻草人,以及一名橄榄球运动员的素描,后者象征着当代社会的胜利。他所呈现的,是非裔美国人的历史与牺牲。画中那圈蓝色光晕暗指布鲁斯音乐,即对抗压迫的避难所。</div> 乔治·布拉克,《黑色的鱼》,1942年。 巴勒罗·毕加索,《花瓶与果盘》,1943年。 <b>7. 白色</b><br> 中国:传统语境中是丧葬、哀悼的颜色;现代也融入纯洁、简约的西方寓意。<br> 西方:象征纯洁、神圣(婚纱、教堂装饰),也可代表无辜、简约。<br> 皮耶罗.曼佐尼,《无色》,1959年。<br> 受伊夫.克莱因的蓝色单色画影响,皮耶罗.曼佐尼于1957年开始创作《无色画》系列。他构想出一种摒弃一切参照系的画面,以此呼应物理学与艺术史上关于"白色是否为一种颜色"的漫长论辩。曼佐尼将画布浸入胶水与高岭土(一种用于烧制瓷器的白色黏土)的混合物中,从而融合了绘画与雕塑的原则。在此作中,画布被精心褶桐,以使混合物本身的物质性得以显现。 罗明君,中国,《随风2》,2025年。 马塞尔 .卡恩,《线性抽象》,1954年。 马丁.芭蕾,《67-F-2-113X105》,1967年 <b>色彩:一场跨物理、生理与文化的感知盛宴</b><br> “色彩” 是兼具科学性与人文性的多元概念,它并非单纯的视觉表象,而是光的物理属性、人体的生理感知与大脑的主观解读协同作用的产物,更在文化与社会语境中被赋予丰富且多元的内涵,成为连接客观物质世界与人类主观精神体验的独特视觉语言,其本质是自然规律与人类认知、文化交融的感知盛宴。 费尔南·莱热,《黑色的潜水高手》,1944年<div> 费尔南·莱热在1940年至1945年美国流亡期间创作的《潜水者》系列,源于他对两段记忆的回溯:一是战前马赛港的码头工人,二是他在纽约观察到的满满一池嬉戏的泳者。他用高度简化、几近抽象形状和色彩,表现出了流畅的动作和在水中摆脱重力束缚的身体。如同丝带般舒展的四肢创造了动感,并通过热烈明亮的色彩得到加强。莱热采用赋予每种色调光学景深差异的彩色透视原理,用平涂色块再现了一个具有三维视觉效果的动态画面。</div> 西奥·范·杜斯堡,《纯绘画》,1920年5月﹣1920年7月7日<br> 1917年,皮特·蒙德里安和西奥·范·杜斯堡创立了"风格派",该流派将形式与色彩精简至基本单元,崇尚严谨的构图范式,而本作的左下角处于未完成状态。画面中以近似三原色的五种色调构建起的色彩平衡,因一处白色方块的出现而被打破,它与画框的黑白条带形成紧张对峙。这种对画面中心的偏离,正实践了艺术家的理论目标:"创造一种完全平面的构图,使其中心点位于画面之外。"<br> 埃尔斯沃斯.凯利,《风筝之二》,1952年<br> 1948年至1954年,年轻的埃斯沃兹·凯利发展出了一种注重空间关联的抽象绘画。在此作中,他从其"现成构图"库中提取了风筝意象,并以成对的黑白与彩色方块对它进行重构。连接这些方块的白色矩形与作品所悬挂的墙面颜色一致,从而将周围的建筑环境引入绘画内部。<br> 色彩被精简至三原色、绿色与黑色,这契合了凯利当时所接触的、源自从巴黎历代前卫艺术的绘画与艺术语汇的渐进式纯化。 伯特·德劳内,《圆形,太阳2号》,1912年-1913年 时轮坛城沙画,中国。坛城的意思是"彩粉之曼陀罗",通俗地说,就是佛的居所、佛的宇宙,是藏传佛教中最独特最精致的艺术。<div> 坛城沙画的制作需要数位乃至数十位训练有素的喇嘛合作方能完成。制作之前,先在展台上画好垂直线、对角线、圆形等,作为构图定位基础,然后描轮廓线,再从中间开始逐渐向外绘制。制作坛城的喇嘛,都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每一细节都须牢记,不可自创。<br> 坛城沙画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需将事先磨成小颗粒状的彩色沙子装在特制的锥形容器里,通过或轻或重地敲打控制流量,将沙子漏在模板上,细细堆砌、勾勒,而且要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br> 彩色的沙粒从指尖洒落,心中的形象开始入画,建构出色彩斑斓的世界。</div> “色彩”并不仅仅是物质的属性,它是一个从物理世界到主观体验再到文化编码的完整链条:光的波长(物理客观) → 眼睛的接收(生理过程) → 大脑的解释(主观感知) → 文化的赋予(社会意义)<br> 我们可以把“彩色”理解为人类视觉系统与光波相互作用,在大脑中“翻译”出来的一种独特的、富有情感和意义的“世界语言”。它让我们的世界从单调的明暗变成了充满信息和情感的绚丽画卷。<div> 有时间,建议您去看看“色彩之巅!法国蓬皮杜中心馆藏艺术大师特展”,增强做画家的信心与勇气!<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