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齐天乐·查海</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云根裂处惊鸿影，苍茫万年谁记？</p><p class="ql-block">赭土凝眸，玄岩铸魄，曾照红山星轨。</p><p class="ql-block">神坛欲坠。</p><p class="ql-block">正手铲开时，玉光初碎。</p><p class="ql-block">六道旋痕，腰间渐薄旧时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忽闻黍香暗起。</p><p class="ql-block">算阴阳代谢，都归遗址。</p><p class="ql-block">斗柄西斜，龙纹北拱，冷透恒温恒湿。</p><p class="ql-block">幽光漫徙。</p><p class="ql-block">看孢粉飞时，又添新泪。</p><p class="ql-block">祭火重燃，无人机作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赤峰的云是会开裂的。当第一缕秋风掠过查海遗址的探方，那些沉睡了八千年的陶罐碎片突然开始呼吸。赭红色的陶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神话。手持洛阳铲的考古队员轻轻叩击生土层，每一声闷响都像是打开历史的密码锁。突然，一片龙纹陶片从土中显露，那蜿蜒的纹路恰似一条沉睡的巨龙，在等待着苏醒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场景让我想起《庄子》中"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名句。红山先民将对自然的敬畏与崇拜凝结在这些陶器上，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对神明的理解。查海遗址的龙纹陶罐，器型古朴而庄重，纹饰简洁却富有张力。考古学家推测，这些龙纹可能象征着红山先民对水与丰收的渴望，是他们与自然对话的媒介。当现代的考古技术揭开这些文物的神秘面纱，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精美的器物，更是一个民族对自然规律的深刻洞察与敬畏之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站在西台遗址的探方剖面前，我仿佛看到了时光的断层。赵宝沟文化层中，一尊人身豹首的泥塑残件引起了我的注意。它的左颊上有一道清晰的指压凹痕，仿佛是某位先民在塑造它时留下的最后印记。这让我不禁联想到《庄子》中"庖丁解牛"的典故，那位技艺高超的厨师能够"以无厚入有间"，游刃有余地分解牛体。而红山先民在塑造神像时，是否也怀着同样的虔诚与敬畏，将自己的情感与信仰融入到每一道纹路之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富河沟门房址的灰烬层里，鹿角女神的残躯与破碎的鬲足同陷其中。这一景象恰似《道德经》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具象化表达。在红山先民的信仰体系中，神明既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又是与万物平等共生的伙伴。他们用鹿角象征神明的威严与智慧，用陶土塑造神明的形象，将自己的命运与神明紧密相连。而那些破碎的鬲足，或许正是他们在祭祀仪式中奉献给神明的祭品，表达着对神明的感恩与祈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白音长汗遗址出土的凝脂黄玉人像，让我感受到了神性与人性的交织。这尊玉人像造型简洁而生动，人物的面部表情温和而庄重，仿佛在传达着某种神秘的信息。最令人震撼的是，玉人像的脐下三寸竟有墨绿铜锈渗透，这似乎暗示着神性与人性的交融。我想起《淮南子》中"夫玉者，君子比德焉"的说法，玉在古代被视为美德的象征，而这尊玉人像或许正是红山先民对美德与信仰的完美诠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然而，这尊玉人像也见证了神性的解构过程。后来夏家店下层文化的青铜渣，竟如时空蛀虫般早蚀新石器圣体。这让我想到《周髀算经》中"圆出于方"的哲学思想，圆形代表着天道的运行，方形则象征着地道的法则。红山先民将圆形与方形巧妙地结合在玉器的造型中，既体现了他们对天地之道的理解，又展现了他们独特的审美追求。而青铜渣的侵蚀，则仿佛是历史对这种完美结合的无情解构，提醒着我们神性的脆弱与人性的坚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东山嘴祭坛的异象让我感受到了天道的幽微。圆形台基与方形冢坛构成了《周礼》"圜丘方泽"的雏形，体现了红山先民对天地宇宙的认知。C形玉龙蜷曲处，恰是北斗七星倒影投射位，这让我想起《史记·天官书》中"斗为帝车"的记载。在红山先民的眼中，北斗七星不仅是指引方向的星辰，更是承载着他们信仰与希望的"帝车"。而祭坛南部那尊缺失右臂的女神像，正是"帝车倾覆"的肉身寓言，暗示着神性的坠落与人性的崛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考古队员的手簿记载了那个宿命时刻：午后的斜阳中，探方东壁渗出发丝状红土线，经检测为朱砂与祭血混合体，恰好连接女神残目与云层裂缝。这场景仿佛是《易传》"天尊地卑，鬼神见情"的现场演示。当人形夯土柱、无头孕妇陶、碎裂的勾云形玉佩在探方网格中重新拼合时，拼出的竟是《佛说无常经》"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的考古学译本。红山先民通过这些祭祀器物，表达着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感悟，以及对神明永恒的追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站在牛河梁纪念馆的玻璃展柜前，我终于领悟了坠落的真谛。女神像的陶土之躯碎成类型学标本，神圣凝视融进碳十四衰变曲线，无边法力散作遗址分布图上的红色圆点。这让我想起《墨子·明鬼》中的悖论："今执无鬼者言曰：先圣圣王之事非所见之物"。当碳十四报告取代神谕，地层图鉴湮没神迹，女神在仪器分析中完成了终极涅槃。她的陶土之躯虽然破碎，但她的精神却通过这些科学数据得以永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兴隆洼房址出土的半身女神像与琢玉砂轮同出，腰间的旋痕与砂轮凹槽完全吻合。这让我想到，五千八百年前的玉工在无意识间完成了哲学谋弑。旋转的砂岩盘象征着理性的车轮，飞溅的蛇纹岩粉尘代表着认知的迷雾，而女神腰间渐薄的玉料，正是神性在工具理性面前的消融量度。更惊心的是工具组合：锤击石砧象征实证主义，片切割黄砂喻指分析哲学，而贯穿像背的线切割痕，岂非逻辑实证主义的闪亮镰刀？考古报告图版注定不朽，它同时记录着红山玉器工艺巅峰，与旧石器时代以来万物有灵信仰的终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查海怀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红山云裂见玄光，手铲开时认旧乡。</p><p class="ql-block">玉像脐间铜锈冷，龙纹罐底黍香凉。</p><p class="ql-block">祭坛星落天枢转，遗址灰飞地脉伤。</p><p class="ql-block">最是无人机起处，星河重数夜苍苍。</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