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的同学“情”

李瑛

安徽大学入学五十周年的同学聚会2025年10月18—19日在合肥举办，原已有了圆满的收获。谢过了林小五、项莉她们的奔忙，笑声与杯盏，刚刚在同学们七十岁的门槛上，漾开一圈温润的涟漪，仿佛故事到这里，便该有个平和的句点。可那圆满的句点被马总轻轻一推，竞把涟漪推向了高潮，浪花朵朵，汹涌澎湃，奏出了天籁之音；那圆满的句点被他再轻轻一推，竟又向前滚了去，滚成了一条更开阔的路，引着我们，向他的故土，向那一片红的、热的大别山里挺进。

车子行着，我们从现代豪华的酒店里，一下驶进了大别山苍茫的绿意里。

他说，要我们去看看。看金寨的山，那哪里是山？是红色的土地，将军的摇篮，向往的圣地，金寨英雄儿女，闻名于世血洒疆场的事迹。

洪学智将军曾两次授上将军衔，在我军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革命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诞生地。这首著名的革命歌曲开始在豫东南革命根据地广为传唱，后来唱遍祖国大地；抗日战争时期，金寨人民同日本帝国主义进行了八年浴血奋战；解放战争时期，金寨人民积极支持配合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积极拥军支前，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金寨籍将军59位，全国第二大将军县；人民军队的重要发源地。军改前，中国人民解放军集团军中，至少有6个集团军与金寨红军有渊源、血脉关系。在这漫长的革命斗争中，金寨党组织和金寨人民英勇奋战、前赴后继，为中国革命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

那哪里是山？是一座座青翠的碑。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十万子弟，去了就不曾回来；一万多个名字，刻在石碑上。他们血洒疆场。被誉为“家家有红军，户户有烈士，山山埋忠骨，岭岭皆丰碑”。石碑上，英雄的名字滚烫得像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领着我们，在纪念碑前站定，风从山谷里来，呼呼的，带着七十多年前的硝烟与草籽的气味。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那背影厚实，忽然便与这山峦的轮廓叠在了一起。他成了这“红军的摇篮”里，一个长大了的、走出来却从未走远的孩子。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隆重，仿佛是一把钥匙，替我们这些远来的海内外、大中城市的老同学，打开了理解这片土地血脉的门。

而后，他领我们看水。看梅山水库那一道巍巍的坝，看淠史杭那纵横的、闪着银光的水系。他指着那一片浩渺说，从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水要么不来，一来便是滔天的祸；要么不来，田土便干裂成一张张渴极了的嘴唇。他的语调不高，却有种沉静的、与有荣焉的骄傲。“一定要把淮河修好”，他将那句话念出来，伟人下达的命令、必须完成的誓言。于是我们懂了，他让我们看的，不单是工程，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是将不驯的江河驯服成绵长的乳汁，哺育一个新时代的“长征”。他站在这他曾喝过苦水的地方，如今却让我们看这无尽的甘泉，这情怀，便有了山河的重量。

最浓的情，往往藏在最细的处所。从宏阔的山水里转身，他便领我们回到了他的老宅。那已是一座空了的院子，记忆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告诉大家，门前的那棵根深叶茂的黄花梨树，小时候，奶奶就告诉我，这树已长了几十年了，是我们家的吉祥树。今天这棵参天大树，焕发了青春的活力，在微微秋风的摇曳下，绽开了布满皱纹、慈祥而亲切的笑脸，恍如慈祥的长者，欢迎远方来客。

同学们看到老宅有柴火灶的厨房，好像回到了童年，闻到了香溢飘袅儿时妈妈的味道，同学们系上围裙，灶膛添柴，锅里爆炒大山里的美味野菜、炖着自家散养的鸡鸭鹅，盘里蒸着自家鱼塘里的鲜鱼虾鳖……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响，铁锅烧得热气蒸腾。那一碗碗一碟碟野味佳肴端上来，往事便随蒸汽升腾，大家喜笑颜开忆芳菲，一壶浊酒喜相逢，都笑谈年少轻狂事。

大学就餐时，马同学用的是缸底比较深的黄颜色的搪瓷缸，上面有朵花，一把勺子。一只缸子既可打饭又可打菜，他老是穿着一双快要露出脚趾头、底子磨光了的黄色胶鞋，走起路来，谈笑风生，声音大，语速快，常伴有肢体语言，幽默、形象又逗人笑，言谈中带有六安口音的普通话；洪同学同样是黄颜色的搪瓷缸，粗，壮，矮，一把勺子；嵇，赵，徐等同学的饭具都是这样。去食堂时，他们把勺子放在缸子里，一只手端上就行了，这样的饭具携带方便。后来，来自北方的我也将碗、筷换成像他们一样的饭具了。开饭时，我们常是一块儿排队买饭，一块儿坐在食堂外面的草地上，边吃饭，边海阔天空，天南海北地谈天说地。不知不觉感到话没说完，饭没吃几口，缸子里的食物就荡然无存了。

在学校，对男同学来说，吃饭是一个极大的挑战。那时就餐凭票供应，每月30斤粮，半斤油（粮油、生活费都是政府发的，自己无须掏腰包）。食堂饭菜的油水很少，每餐难吃饱，经常饿着肚子学习……

马同学很仗义，遇到同学被欺时，常敢出手，鼎力相助……

原来青春从未离去，往事一串串一件件，它只是化作我们眼角的细纹，在今晚被欢笑一一熨平。这顿饭，我们吃的是时间的琥珀。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晚餐进行时，我们还吃出一种近乎庄严的感动。这不是宴席上的珍馐，这是一个人能掏出的、最本真的家底，是味蕾上的故乡。他笑呵呵地看着大家吃，那神情，仿佛比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签约了无数张订单还要满足。

晚上的“奥斯汀酒店”，是另一番光景了。华灯，美酒，衣香鬓影。他站在台上，话依旧不多，只说着高兴，说着难得。而当生日快乐的旋律忽然响起，当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被马夫人捧着，像一片红云飘到陈同学面前时，全场都静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温暖与惊喜淹没。烛光映着陈同学脸上纵横的泪，也映着马总眼里温和的、孩子气的得意。那一刻，财富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壳，露出它最柔软的内里——不过是想让一个老同学，在人生的这个秋天里，再当一次被宠爱的、惊喜的少女。

夜幕降临时，他在老宅的空地上，为我们点燃了烟花。咻——砰！一簇簇银花在金丝绒般的夜空里轰然绽放，又化作万点流金，簌簌地落下来，落向我们花白的头发，落向这寂静的、被照得如同白昼的村庄。火光明明灭灭，映亮了他仰着的、宽厚的脸庞。那脸上没有富豪的矜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快乐，仿佛用这瞬间的璀璨，在酬答一段漫长的、不曾言说的青春。

我们终于明白，他这一切的盛情，不是“观光、旅游”，而是一种“还乡”。领我们看山看水，是还一个赤子的“精神之乡”；请我们吃饭观老宅，是还一个游子的“故园之乡”。他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维度——那片塑造他骨血的红土，与那群见证他红颜正好的人——郑重地合拢在一起，完成了一次最隆重的展示与回顾，表露了一位富豪心灵深处的“情”，这就是同学情。

他的情谊何止于此。还有乡村情，职员情，社会情，商场情……

乡村情：他不到二十岁，就成了父母官，村里的领路人，大队的一把手——党支部书记，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苦干巧干，使村庄的面貌焕然一新；职员情：在三年疫情期间，他的事业举步维艰，元子收入是负增长，但他有职员情，员工们的银子一个不少；社会情，他的事业遍布神州大地，他让无数个偏远地区的儿童背起了书包，走进了敞亮的教室；他为无数个地区的城市织缝了锦绣华丽的外装；商场情，生意场上只有真情，他的订单才如雪花纷飞，生意兴隆。

他有着这么多真情，才使得他生意红火似骄阳，财源茂盛如江海！

对于商场上戎马倥偬的老板，再忙，他都放下手中的订单，和老同学见面欢歌。同学之情，于他而言，不是浮在面上的客套，而成了沉在心底的、用山河与岁月共同酿成的一坛陈酿烈酒。这酒，我们醉了，醉在了“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淠史杭水深千尺，不及马总送我情；我们醉了，醉在这被山河见证过的情谊里，醉在这被烟火照亮的、永不褪色的夜晚。

注：2018年秋，马总、沈总包揽了成都同学聚会，聚会非常成功。这样的好事很多……

20251118日，拙笔于终南山下柳营陋舍

修改于20251228

此文见20251229《百度》《今日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