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路记忆

杜茂

<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我的家乡弥渡交通落后、信息闭塞,偏僻的高寒山区里,有人终其一生都未曾下过坝子、踏过弥渡县城的土地。彼时的弥渡坝子,唯有东边横亘着214线国家级柏油公路,其余县城到乡镇的路,多是尘土飞扬的土公路;乡镇到村、村与村之间,更是鲜有能通汽车的土路,弯弯绕绕间满是坑洼。从坝区往四周山区的乡镇村落去,这样的土公路勉强能走手扶拖拉机,而县城到老尖山的高坪地区,连土公路都没有,唯有一条陡峭的山间小道,1984年之前,弥城西山里的彝民全靠人挑马驮,顺着这条小道下到坝区,换取生活所需、互通乡音。</p> <p class="ql-block">  几座纯山区的乡镇,仅从214线各节点延伸出几条土公路通往集镇,乡镇下辖的山村之间,便只剩些毛毛小路,人马勉强能行,却是村民们走亲访友、日常交流的唯一通道。我们村坐落在县城西南、西大河西岸一公里多的地方,村东到村南的小河北岸,有一条从县城通往西山永华煤矿的矿山公路。这条六米来宽的路,常年车马不息,进山的车辆空空荡荡,下山的则满载着柴煤,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的尘土在风里飘向远方。</p> <p class="ql-block">  那时离县城稍远的乡村土路上,偶尔能见到扬叉把式的手扶拖拉机“突突”驶过,或是马车慢悠悠前行,再不然,就是邮递员的绿色载重单车,穿梭在乡野间传递着远方的消息。在县城附近的乡村,若有谁骑着单车行驶在进村的土路上,田间劳作的乡人,总会投去羡慕的目光。而身处县城西郊的我们,即便有永华公路从村边经过,村里人想去赶弥渡街,既无公共汽车可乘,更鲜有自行车可骑,全靠双脚丈量路途。</p> <p class="ql-block">  儿时赶街,若在城南的矿山公路遇上往永华矿山去的拉煤空车,心里总盼着能搭个便车回家,可那些司机从不会让我们占这份便宜,我们也只得悻悻作罢,迈开小腿,沿着公路一步步走回村里,身后的街景渐渐远去,唯有路边的草木,伴着一路的脚步声。</p> <p class="ql-block">  那些年的路,走得慢,踩过尘土,遇过风,却也把弥渡的乡野风物、人间烟火,一点点烙进了心底。如今的路早已平坦宽阔,车马如梭,可儿时赶街徒步而归的模样,路边摇摇晃晃的草木,还有心底那点没搭上便车的小悻悻,都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念想,想起时,总带着弥渡坝子独有的温软气息,在记忆里轻轻漾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