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秦岭北麓凤凰山

ywf

长安的凤凰山，旧称后庵山，山形如凤展翼，地脉蜿蜒若龙潜，峰势拔地而起，林壑幽深如藏古意。我自西安出发，乘公交至环山路，再沿溪步行沣峪入山口——秦岭的呼吸扑面而来，风里有松针的微涩、河水的清冽，还有山影投在肩头的微凉。净业寺静卧山腰，坐北朝南，背倚千仞崖，面朝万里阔，东有翠微，西临沣水，北接丰德，南望无垠。拾级而上时，石阶微滑，苔痕暗绿，仿佛不是登高，而是叩门。

山崖陡立，岩骨嶙峋，青灰与赭褐交错，如大地未愈的旧伤。植被稀疏处，几丛野蒿倔强摇曳；远峰静默，在澄蓝天幕下凝成一道墨痕。天际几道云痕，是飞机划过的轻叹——人间奔忙，山自巍然。

山路盘旋如带，一侧是削壁千尺，岩面粗粝，裂纹里嵌着风霜年轮；另一侧，护栏冷白，映着斜阳余晖，把暖色一寸寸拉长。车影掠过，人影也掠过，而山不动，只把夕照酿成金箔，覆在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坡上。

溪水清浅，穿谷而行，两岸岩壁陡峭，石隙间垂下几缕青藤。水声泠泠，碎在石上，又聚在弯处，像山在低语。远山渐染暖色，天光如酒，人行其间，不觉是跋涉，倒似赴一场清欢之约。

崖壁苍然，石纹纵横，几株枯树自罅隙中探出虬枝，枝干如铁，却托着一点新芽——不是绿，是微青的倔强。山脚落叶铺径，偶有嫩草破土，远山连绵，雾气浮于峰腰，似未写完的半句诗。

石碑静立，字迹端方，刻着前人未尽的愿；碑后石墙斑驳，竹影婆娑，一截红横幅在风里微扬，墨字未落款，却自有分量。青苔爬上碑角，竹叶拂过石缝，时间在这里不奔流，只沉淀。

“依无上觉”四字悬于石墙之上，金漆微黯，却压得住整面山光。檐角微翘，瓦色沉静，竹影斜斜地爬过墙头，又滑落青石阶。阳光穿过叶隙，在“依无”二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原来最深的依靠，是山不言，风自渡。

石阶蜿蜒，由山中粗石垒就，大小不一，却踏得踏实。两旁石墙低矮，爬满青苔，墙头偶有野菊探头。坡上枯草泛黄，天光敞亮，路向上伸展，不催人，只等你一步一停，听山回声。

冬阳温软，照在石板路上，也照在孩子们的羽绒服上——白的、紫的，像两朵开在山径上的云。小手牵着小手，脚步轻快，落叶在脚下窸窣作响。大人缓步随行，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山影里，不争不赶，只把山色一程程收进眼底。

石阶层层叠叠，护栏青灰，落叶厚厚铺了一地，踩上去微陷，发出细碎轻响。树皆落尽繁华，枝干如墨线勾勒于蓝天，远处山影淡青，天光清亮。人影缓行，衣色明艳，是山这幅水墨长卷里，几笔活色生香。

巨岩静卧，红字凿痕深重，字字如印。树影横斜，枝干苍劲，落叶铺地，却有新绿从石缝里钻出。远处缆车轨道如银线悬于山腰——古意与今声，在此山中，并未相斥，只悄然相认。

老树盘根，树皮皲裂如书页，苔痕是墨，刻着山的年轮。石旁卧着一方刻字石，字迹漫漶，却仍可辨“福”“寿”二字。风过林梢，落叶旋舞，仿佛不是凋零，是山在翻页，一页页，写给懂得驻足的人。

岩石堆叠，苔色斑驳，厚如绒毯；落叶铺地，棕褐层层，踩上去软而微响。几茎细草自石隙钻出，叶尖还凝着露光。山影沉静，林声幽微，原来最深的生机，不在繁花，而在石缝里那一低头的倔强。

山径蜿蜒入石隙，石色浅褐，粗粝温厚。枯树挺立，枝干如篆，小径如线，牵着人往山腹去。风过处，叶影晃动，石影也晃动，仿佛山在呼吸，而人，正随它一呼一吸，慢慢沉入寂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