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色刚落,寺庙便醒了。金顶在灯影里浮起来,像一盏悬在半空的灯,不灼人,却把整片夜空都染得温润。水面静得能照见塔尖的每一道弧线,连风路过都放轻了脚步。我站在岸边,看倒影里的塔尖轻轻晃动,仿佛它不是立在岸上,而是浮在时间之上——一动不动,却把整条河都渡成了光。</p> <p class="ql-block">白日里的寺庙是另一副模样。阳光一照,金顶便活了过来,亮得让人想眯眼,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广场上人来人往,快门声此起彼伏,可最抢眼的,反倒是中央那抹沉静的蓝——像从古画里漏出来的一小片天,不争不抢,却把喧闹都衬得柔软了。台阶被踩得发亮,栏杆上的雕纹在日光下浮出温厚的影子,仿佛整座庙不是建在土地上,而是长在岁月里。</p> <p class="ql-block">傍晚最是宜人。几位游客坐在长椅上,没说话,只是望着夕阳一点一点把寺庙的屋顶染成蜜色。风里飘着旗角的轻响,绿树在侧,影子被拉得悠长。远处楼宇的轮廓渐渐淡去,像被晚霞轻轻抹了一笔。那一刻,时间不是流走的,是沉淀下来的——沉在屋檐上,沉在旗影里,沉在人微微仰起的脸上。</p> <p class="ql-block">夜再深些,灯却更亮了。塔身一层层叠上去,在光里显出分明的筋骨,仿佛不是砖石垒成,而是由光一寸寸雕出来的。水面上浮着塔的倒影,灯影摇曳,碎成金箔似的光点。岸边树影婆娑,偶有游人驻足,影子投在石阶上,也成了这幅画里的一笔。我不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看光如何把一座庙,变成一整个夜晚的中心。</p> <p class="ql-block">湖心静得能听见光落下的声音。那座佛塔就立在水边,金顶刺向夜空,却并不凌厉,倒像一声低低的诵念。湖面如镜,把塔、把岸、把灯,全都收进去,又轻轻托住——仿佛水不是水,是另一重天。树影与灯影在岸边交叠,分不清哪是实,哪是影。我忽然觉得,所谓庄严,并非要人仰头屏息;它也可以是这样:静静站着,就已把整片夜色,照得通明。</p> <p class="ql-block">塔前那头大象,稳稳地立着,背上纹样繁复,却不见一丝浮躁。灯光从它耳后绕过来,把轮廓勾得柔和。游客围着它拍照,有人伸手轻触石身,像在确认某种古老而踏实的温度。塔尖在身后亮着,大象在身前静着,一动一静之间,庄严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落下来,停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夜市就开在庙脚下。摊位连成一片,遮阳伞红的黄的蓝的,在灯下像一簇簇不灭的花。糖炒栗子的香、烤年糕的甜、手摇铃铛的脆响,全混在晚风里。抬头望去,塔尖依旧亮着,在喧闹之上,在烟火之上,不声不响,却让整条街都踏实下来——原来最盛大的夜市,也可以有最安静的顶。</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986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