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默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七十年代的时光,宛如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在我记忆的角落里慢慢展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高中毕业后,纵然身体还没发育,不等日出则作、星夜才归巢地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八月下旬的一天,大队罗书记来到我家对我说:你热爱劳动,能与广大的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表现良好,大队委员会决定你去大队小学担任民办教师……。于是,我民办教师的生涯,在大山深处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拉开了序幕。未曾料到的是,等待我的是一段交织着苦涩与甘甜、艰辛与荣光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任务极度超重。学校实行包班制,语文的深邃,数学的严谨,音乐的悠扬,美术的灵动,体育的活力,全由我一人执导。备课、授课、批改、辅导、家访、早自习的布置,早晚集体办公等,循环往复,工作的重担如泰山压顶。可每当看到衣不遮体的孩子们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和耳闻朗朗书声时,我却忘记了疲惫,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情怀与勇气,仿佛植入了我的血脉,心中总是充满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多数的放学后,是全体教师躬耕菜园,汗滴禾下土;大多的周日,是所有老师齐聚丛林玩刀弄斧,负薪而归。“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正是我那时的写照。工作的繁重与艰辛,如烈火淬炼,让身体与意志愈发刚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生活异常清苦。少有米吃,除开极少数教师能交米到学校来外,大部分教师都是交的玉米面(所在的生产队少有稻田);没有肉吃,仅有那身为公办教师的老校长,每月由食品供应两三斤猪肉,他很大度的交到食堂加工后,全体教职员工多谢他打一顿牙祭;没有油吃,猪油是那时的奢侈品,我们望尘莫及,仅有一点点菜籽油润一下铁锅,玉米饭加上清汤寡水的小菜,实在难以下咽。纵然如此,我虽有白居易“林园傲逸真成贵,衣食单疏不是贫”的隐痛,也有其豁达,更有陆游“虽知炊米尽,不废野歌长”的精神亮色,从不懈怠工作,仍悦耳于朗朗书声,钟情于童心交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办学条件极为简陋。“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环堵萧然,不避风日”,似乎是对我们教室的描述。土坯墙体上几根松树横梁,横梁上钉着木椽,木椽上盖着稀疏的泥瓦,风一吹,瓦缝里的尘埃在教室里飞舞,每逢雨天,外面大下,室内小下,为了躲避瓦间的漏水,学生们常把用一块木板钉成的五六个人一坐的简易课桌挪东挪西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学校没有铃铛,把粮食加工厂里废弃了的钢磨,用铁丝拴在柳枝上,用一根小铁棍来敲击发声,作为上下课等的信号;学校没有挂钟,一只小闹钟紧随当天值日的教师,靠它来掌握敲击钢磨的各种时间。直到有一年我带的学生去参加全区小学三年级阅读比赛,获得了冠军,奖给了学校一个铜铃,次年,我带的学生去参加全区数学(那时叫算数)比赛,又获得了冠军,奖给了学校一台大挂钟。从此,学校总算结束了无铜铃和无挂钟的历史。纵然条件如此简陋,虽上漏下湿,我仍“匡坐而弦歌”,虽“斯是陋室”,但求“惟吾德馨”。从不计较工作条件,一心扎在工作中。小升初统考时,我所任班级获得全区第一的喜悦,好像至今还荡漾在心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望我人生跋涉的长途,“民办教师”的生涯,不仅教会了我在困境中坚守,在平凡中闪光,在苦味中品出一丝甘甜,让生命的每一刻都熠熠生辉,还让我懂得了珍惜。它如同甘霖,滋润了我往后的岁月,以至于我后来师范毕业后,无论是在教育岗位,还是在广电战线,还是在文化部门,均感到生活甜美、工作从容,业余时光充裕。如今“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感悟,化作深深的感恩——“民办教师”生涯的磨砺,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