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人间草木知

碧芳

昵 称：碧 芳

美篇号：10509566

晨起推窗，朔风已敛了锋芒。十朝古都的街巷仍裹着冬的苍茫，可若凝神细嗅，空气里分明浮着一缕甜润，似古琴余韵，袅袅不绝——那是冻土微张的呵欠，枯草根下奔涌的脉动，更是城墙边的几树老梅，将寒香碾作齑粉，悄然撒向人间。寒冬原是这样退场的：提着冰绡裙裾，踮着脚尖，从城墙根儿悄然溜走；而暖阳正以金针密线，将岁月缀成一件软糯的春衫，轻轻披在城池肩头。春到人间，草木先知；风未言，枝已信。

　　蜗居古城多年，最喜薄暮时分踽踽独行。暮色如墨滴入清泉，缓缓将市声与草木调成琥珀色的浆。白日的喧嚣沉落，秦淮河便浮起粼粼碎金，水纹比冬日活泛许多；玉兰枝头悄然鼓起青苞，岸柳枯枝上浮着层薄青雾，恍若宋人山水里那抹若有还无的远山。春，原是个极耐心的绣娘：先以鹅黄丝线勾出风的轮廓，再用碧玉针脚缀亮水的眼波，最后才在我们心田，绣出一畦湿润的绿——无声无息，却已满目生春。草木知春，不争不语，只把消息藏进芽尖、渗进枝脉，写进年轮深处。

　　想来尘世奔忙的你我，总难免困顿如倒春寒，低谷似霜夜。但生命最妙处，恰在这不期然的邂逅——或是午后斜穿窗棂的光，将书页墨字晒出麦芽糖的甜香；或是归家时稚子扑来的拥抱，裹着奶味的温热；又或是此刻拂面的风，它分明是位哑画师，以天地为宣，运笔如飞，勾勒春的初稿。草木尚知节令，人心亦当感知这悄然流转的温柔：春非远客，而是伏在睫上、停在指尖、游于呼吸之间的知音。

　　愿我们在这流转的光阴里，永葆稚子的明眸。抬首可见流云写意，俯身能闻草木私语。不必刻意追寻，春意自会从毛孔渗入血脉，如细雨润土，如风过林梢。当心田松软，每一寸荒芜都可能萌出新绿。春不在远方，而在你我凝神一瞬的觉知里，在每一次吐纳间与自然的应和中——草木知春，因静；人心知春，因敏；天地知春，因信。

　　又立春。风里捎来远山的请柬，字迹由融雪写就，落款是初阳。我贪恋这微醺的时节，它像温婉的裱画师，轻轻揭去冬日的冷绢，露出底下新鲜的底色。整座城都泡在淡青色的希望里，连砖缝中的苔藓都闪着微光。草木知春，人心亦当如是——在霜雪未消时，先长出柔软的触须，向着光，试探着，迎接这年年如期而至的重生。春到人间，草木知；心若向暖，万物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