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苗乡等着你

慕洁

我在苗乡等着你，

坐在阶上，下巴枕着手心，

目光越过木屋，

停在山影最柔的那道弯里。

项链垂落，手镯微凉，

不数归期，只数云影移过瓦檐的步子。

我在苗乡等着你，

倚着木栏听风起，

银冠垂落三月光，

鼓面轻颤未敲响。

青山是信，绿水为墨，

写满山坳的静与热——

你若来，不必问路，

鼓声未响，心已相赴。

我在苗乡等着你，

手提一盏微光，不为照路，

只为让你走近时，

先看见我眼里映着的灯火，

再看见身后那片不说话的青山。

我在苗乡等着你，

裙摆垂落如溪水绕山，

银饰低垂似晨露未散，

你不说话，我也静着，

只让风把我们的影子，

悄悄叠在同一条木纹上。

我在苗乡等着你，

双臂舒展如展翅的蝶，

窗外是青黛叠叠，屋檐低垂，

银饰在光里轻轻一响，

像一句古老的应答——

你若来，风会先替你叩门。

我在苗乡等着你，

廊下影斜，裙裾微扬，

银铃不响，风先替我低语；

青瓦连山，木纹藏岁，

我扶着裙摆，也扶着时光

我在苗乡等着你，

灯笼亮了，不是节庆，

是寻常傍晚的守候；

青山不催，村落不赶，

我倚着栏杆，等你踏过石阶的声响，

等你认出——

那光里晃动的，是我未改的笑意。

我在苗乡等着你，

鼓未敲响，手已停在鼓面，

像一句未出口的歌谣，

等你来听前奏；

青山在后，木屋在侧，

我站成一道门，

门里是火塘，门外是你。

我在苗乡等着你，

陶罐盛着新酿的甜酒，

也盛着半句没说出口的邀约；

银冠映着天光，

裙角沾着草香，

你若来，不必带什么，

带一身风尘，我就还你满檐星光。

我在苗乡等着你，

指尖轻碰胸前的银链，

不是整理，是习惯性地确认——

它还在，像我还在，

像这栏杆、这木楼、这青山，

年年岁岁，静默如初。

我在苗乡等着你，

倚着栏杆，不数归鸟，

只等云影移过屋脊的弧度；

银镯微凉，笑意温热，

你若问我在等什么？

我说：等一个名字，

落在苗语的风里，轻轻一唤，就回响。

我在苗乡等着你，

灯笼亮着，目光也亮着，

望向山那边，也望向你来的方向；

屋檐错落，绿树成行，

我站成你地图上未标出的坐标——

不靠经纬，只靠心尖上那一声“阿妹”“阿哥”。

我在苗乡等着你，

低头理一理颈间银饰，

像理一理未寄的信，

像理一理山间绕了三道弯的路；

青山不言，村落不语，

可每一片瓦、每一道纹，

都在替我重复同一句：

你快些来。

我在苗乡等着你，

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提着灯，

像托着半日闲，提着整夜光；

银光跳，花色动，

你若来，不必懂纹样里的传说，

只要认得——

这光，是为你留的。

我在苗乡等着你，

窗边静坐，不绣花，不煮茶，

只让青山漫进眼底，

让村落的炊烟，

慢慢写成你名字的笔画；

你若推窗，风会先告诉你：

她已等了，好几个晴雨。

我在苗乡等着你，

梯田一层层铺向天边，

我站在柱旁，笑意温软，

像田埂上一株不摇的苗，

根扎在土里，心飘向你来的云影；

青山在望，你在途中，

我便不急。

我在苗乡等着你，

双手交叠，不藏心事，

只把整座青山、整个村落，

站成背景，站成承诺；

你若来，不必问路，

银铃响处，就是家门。

我在苗乡等着你，

黑衣绣着火苗，银饰映着晚照，

手托下巴，笑意不落，

像等一场雨，等一季稻，

等你把远方走成归途——

而我，始终在檐下，在光里，在你名字的韵脚里。

我在苗乡等着你，

抚一抚头冠，扶一扶栏杆，

动作轻得像怕惊了山雾；

青山连绵，村落低语，

我不过轻轻一靠，

就把整片苗乡，

靠成了等你的姿势。

我在苗乡等着你，

坐上廊栏，脚尖轻点木纹，

银镯碰出细响，像溪水绕过石棱。

青山在左，绿水在右，

木楼静立，如一句未落笔的诺言。

我在苗乡等着你，

灯笼举着，目光也举着，

望向梯田尽头，望向木屋深处；

你若来，不必带行囊，

带一句苗语的问候就好——

我听懂的，从来不是话，

是你声音里，山风的味道。

我在苗乡等着你，

抚冠不为妆，望山不为远，

窗边一坐，便是半日光阴；

青山是信纸，村落是落款，

而我，是那未干的墨迹，

等你轻轻一读，

就活成整首诗。

我在苗乡等着你，

青瓦木楼在山腰歇脚，

风一吹，银铃就轻轻晃——

像我站在檐下，等你数清我头上的星子。

我在苗乡等着你，

等得山色愈深，等得灯火愈暖，

等得一句“我到了”，

比鼓声更响，比银铃更亮。

友情出镜：聪聪

摄影制作：慕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