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车行千里，戎装赴和龙探战友

大漠绿洲

除夕车行千里，戎装赴和龙探战友

四十四年前在火车上除夕夜吃年夜饭的一段往事，让我至今难以忘怀。那是1982年1月24日（农历辛酉年腊月三十），老百姓口中的大年三十，北风卷着硕大的雪片，把我所在佳木斯市大来营区的红灯笼吹得晃晃悠悠。食堂里热气腾腾，猪肉酸菜炖粉条的香味混着大米饭的鲜香，漫过了每一张笑盈盈的脸。我时任沈阳军区守备八师坦克团二营五连副连长，刚放下碗筷，营部的通讯员就跑了过来：“张副连长，车已备好了，你安排一下去佳木斯站赶晚上的火车。”

　　这次的任务，是代表连队去吉林省和龙县的解放军第226医院，看望因病住院已三个月的我连蔺肖连长。部队特意派了吉普车送我去佳木斯火车站，车轮碾过公路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的窗棂上都贴着红春联，年味浓得化不开。

赶到佳木斯火车站时，暮色已经沉沉压了下来。我攥着卧铺票，快步登上了晚上5点在佳木斯站始发的194次直快（佳木斯开往济南）列车。车厢里没有平日里的喧嚣，卧铺车厢更是清静得出奇，整个车厢隔间里，只有我和一对操着南方口音的中年夫妇。攀谈几句才知道，他们是旅居日本的华侨，趁着春节回国探亲，没想到除夕夜竟和我这个军人成了同路人。

夜色渐深，窗外的世界被白雪覆盖，只剩下铁轨延伸的方向偶尔闪过几点灯火。正当我望着窗外出神时，车厢门被轻轻推开，列车员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瓷盘上的小碟子里还放少许酱油。“解放军同志，还有两位老乡，大年三十的，尝尝咱列车上的饺子，祝你们春节快乐！”她笑着把饺子递到我们面前，那股子热乎气，瞬间暖了整个隔间。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开的瞬间，韭菜猪肉鸡蛋的三鲜香味溢满口腔。华侨夫妇也吃得眉眼带笑，大姐感慨道：“没想到在火车上还能过个这么有滋味的年。”我们仨边吃边聊，从部队的训练、营建到日常工作，到他们在日本的生活点滴，窗外的风雪声和车轮的哐当声，成了这场异乡除夕小聚的背景音。

　　这一夜的车程，漫长却不枯燥。早上5点半左右时，列车缓缓驶入长春站。我和华侨夫妇道别，拎着给蔺肖连长带的东西下了车。在车站打听才知道，往延边方向的火车要到下午才发车，一上午的时间，正好能逛逛长春的斯大林大街。

大年初一的长春市斯大林大街（1996年5月1日正式更名为人民大街），银装素裹，街道两旁的松柏披着雪衣，偶尔有行人裹着厚棉袄匆匆走过，手里提着年货，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我沿着大街慢慢走，路过街边的公园，雪地里有孩子在堆雪人，欢声笑语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望着远处的雪景，心里盘算着见到连长时的模样。

傍晚，我登上了开往延边方向的列车。这一程，路途更远，车厢里多了些返乡的朝鲜族老乡，他们说着我半懂不懂的方言，手里拎着打糕和辣白菜。火车一路向南，穿过连绵的长白山余脉，雪越下越大，窗外的山和树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又是一夜颠簸，等晨光熹微时，列车终于停靠在了和龙县火车站。

大年初二早上我下了火车，我循着打听到的路线，顶着小雪快步朝着226医院走去。医院坐落在龙王山脚下，离县城不过两三公里，踩着积雪走了半个多小时，那栋住院部的红砖楼就出现在眼前。

走进病房时，蔺肖连长正靠在床头看报纸。他瘦了些，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看见我推门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眼里闪着光。“老伙计！”我俩几乎同时喊出声，快步迎上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肺结核的传染性没让我有半分犹豫，战友情深，哪还顾得上这些。

我把部队的慰问金递到他手里，又打开带来的网兜，里面是我特意买的苹果、橘子，还有几瓶水果罐头。“连队的兄弟们都惦记着你，让我给你带个好，祝你早日康复归队！”蔺连长摩挲着罐头瓶，眼眶微微泛红：“难为你们还记着我，这大过年的，你还跑这么远。”

　　我们俩坐在床边，聊连队的营建工作和人员情况，聊营区的变化，聊那些我们在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窗外的小雪还在下，病房里却暖意融融。半天的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为了不过多的打扰蔺连长的休息和养病，我依依不舍得和他告别，踏上了归队的旅程。

走出226医院的大门，北风依旧凛冽，可我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这个1982年的春节，没有阖家团圆的守岁，却有火车上的饺子香，有斯大林大街（现为人民大街）的雪景，更有老战友重逢的滚烫情谊。这段千里赴和龙的旅程，成了我军旅生涯里，最难忘的一段除夕记忆。

（作者：大漠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