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三则之一 追踪三论宗

汉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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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汉丰 部分选自网络

　　2025年初冬，首到栖霞寺。这是一处4A级旅游景点，人文和自然旅游资源都很丰富。唐代明征君碑、南朝时期的千年舍利塔，比云冈石窟还早的千佛崖三遗存，号称栖霞三宝；五王十四帝都曾登临过栖霞山；李香君魂落于此；各类遗址有80多处，留下了许多故事。还是地质博物馆。南京有“春牛首，秋栖霞”之说。这里是南京人赏秋的好地方。然而，它是三论宗的祖庭，引起我的关注，让我追踪三论宗。

　　三论宗是中国佛教八大宗派之一。‌隋朝和唐朝初年是三论宗最活跃的时代，‌风靡全国，让三论宗的思想影响达到顶峰。所谓“三论”就是以印度中观学派的《中论》、《十二门论》和《百论》为核心经典，主张“诸法性空”，强调通过“破邪显正”来体悟中道实相。它由鸠摩罗什传入中国，经僧肇、僧朗、吉藏等祖师发展，吉藏集其大成，被尊为宗祖。 其中僧郎，是南朝梁陈的禅法大师，他是南朝梁陈时期的高僧，曾在栖霞寺大弘三论教义，被称为江南三论初祖，与北方的鸠摩罗什、僧肇不同，僧朗更侧重禅修实践，是南方佛教禅法传承的重要人物。这也是栖霞寺被看着是三论祖庭的主要原因。栖霞山原为摄山，因产中药材，能摄入补身故名摄山。因明僧邵号栖霞，他的居地称为栖霞精舍，为纪念他，此地改称栖霞山。他是南朝刘宋至齐的隐士，精通儒家典籍，多次拒绝朝廷征召，选择隐居摄山讲学。他代表了南朝士人“隐居求志”的传统。他与佛教高僧僧朗交往密切，非常推崇僧朗的佛学造诣，于是邀请他前来讲学。僧朗到来后，不仅讲经说法，还吸引了大量弟子，使得栖霞山逐渐成为江南佛教的重要中心，为后来栖霞寺的正式建立奠定了基础。明僧邵是栖霞寺的创创始人，也为三论宗南方的兴起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三论宗其核心思想由三方面构成：一是缘起性空‌，即一切现象皆由因缘和合而生，无独立不变的自性，本质为空。二是破邪显正‌，即通过批判各种错误见解，如“有”、“无”、“断”、“常”等边见，显发中道实相。三是二谛与八不中道，‌二谛包括世俗谛（世间常识真理）和第一义谛（终极真理），旨在引导众生破执。八不中道‌即以“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出”八组否定，遮拨八种边见，显中道。八不主要是不生，不生就是空。

　　观过栖霞寺大殿，出门不远就是一座金色的莲花雕塑，气势雄伟。上面还刻着经文。我猜想上面的经文应该是三论吧？可走近一看是《法华经》，使我纳闷：为什么不刻三论，而要在这三论宗祖庭旁刻《法华经》呢？《法华经》被誉为“经中之王”，核心思想是 ‌“会三归一”和“开权显实”‌，主张一切众生皆能成佛，强调佛乘的究竟圆满。于是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因为‌宗派祖庭的标识重在法脉传承，而非刻板复制经文‌；同时，‌《法华经》的“会三归一”思想与三论宗“破邪显正”的宗旨高度契合‌，用莲花象征更显圆融；也可能是因为栖霞寺在南北朝至隋唐为江南佛教中心，融合多宗思想，雕塑选择《法华经》可能反映当时宗派交融的背景；还可能是为纪念特定历史事件，像当时的梁武帝就非常推崇《法华经》。时至今日，雕塑上刻什么经？其实，对大多数游客来讲，已不重要。即使是对佛教有一定了解的人来说，也是熟悉《法华经》而生疏三论。而从一般逻辑上看，这个问题应该是有一个答案的。不知我猜想的这三个答案是不是对？

　　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年）‌之后，三论宗随着禅宗、天台宗等宗派的兴起而逐渐式微。尤其是唐武宗灭佛之后，三论宗再也没有得到恢复。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时代思潮的转向，从“玄理”到“实修”。三论宗在魏晋南北朝因清谈玄学之风而兴盛，其“空”之义理契合时代趣味。但唐代以后，社会思潮转向重儒学、讲求实际，佛教也更重‌实修与体验‌，三论宗偏重义理的特质逐渐不合时宜。忽略将理论转化为实际修证功夫，易让人觉得“唯有理论没有修证”。

其次，竞争对手的强势崛起。中国佛教教派众多，在各个历史时期相互交融，又相互挤压。能适应社会的就存留下来了，脱离社会的就被淘汰或改造了。天台宗、唯识宗等各显神通，吸收三论宗的教义，但又融圆社会。尤其像禅宗‌，作为“后起之秀”，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修行方式简便易行，吸引了包括许多三论学者在内的广大信众。更适应了社会。或者说这些教派在中国化的问题上做得更好。

总之，三论宗的衰落是内因（理论偏重、传承断层）与外因（时代变迁、竞争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其思想并未消失，而是被天台宗、禅宗等宗派吸收融合，成为中国佛教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

宗教是这样，任何一件事物都是这样。凡不能适应社会变化，扎根社会基层，不能与时俱进，守旧因存，终究是要被历史的洪流冲到旁边去，被别人改造取舍，失去独立传承的机会。

2026年1月30日于东湖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