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涿鹿,有句老话叫作“撮得狼山去”,你知道它的来历吗?原来,这句话与山西梆子有关。</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跟邻居的小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就相互调侃“撮得狼山去”这句话。后来上学同学之间也常常把这句话放在嘴边,而且还衍生出“撮得狼山喂骆驼去”。1966年我回到溪源村劳动时,社员们也都说“撮得狼山去”这句话。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便有人猜测,狼山可能有狼,或者说狼山离咱们这里很远,有“撮得远远去”的含义。</p> <p class="ql-block"> 只有从小唱戏的“六六旦”霍成义六爷说,这句话和山西梆子有关。他说沙城东边的狼山村有个戏班,管得非常严,在那里学戏的动不动就会挨罚、挨揍,到狼山学戏就是受罪,撮得狼山去就是让你去那里受罪。因为六爷曾给村里人说,他和狼山戏班好多学过戏的“角”常年在一起唱戏,他还说在张家口和刘宝山、牛桂英、郭兰英同台唱过戏,人们都说他是在吹牛,所以谁也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p> <p class="ql-block"> 2019年,我着手写《山西梆子在涿鹿》这本书,走访了不少老艺人,查阅了大量的关于山西梆子的书籍和史料,又从黑山寺戏台找到了霍成义老六爷与刘宝山、王桂兰等在一起唱戏的题壁,方知道六爷说的并非虚言。于是便想印证一下老六爷解释“撮得狼山去”这句话的真伪。经过多次到怀来、狼山等地考察,又从怀来县档案馆查阅了张玉生主编的《怀来县戏曲志》,证实了霍成义六爷说的话的确是事实。</p><p class="ql-block">(张玉生编著的《怀来县戏曲志》)</p> <p class="ql-block"> 山西梆子自清同治年间流入张家口地区后,便很快受到了当地人的青睐,从而取代了原来的剧种和其他的戏曲形式,并迅速风靡张家口各地城乡。</p><p class="ql-block"> 为了使山西梆子在张家口地区普及并提高其艺术水平,满足人们渴望掌握山西梆子戏曲知识的需求,怀来县永顺和戏班于清光绪六年(1880年)在怀来县狼山村兴建了集科班与戏班为一体的狼山裴家小班,边教学边演出。班主叫作裴永祯,在这以前,裴家戏班只用家里人,文武场、演员都不外聘。新的戏班成立后,开始招收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或者家中因为兄弟姊妹多无力抚养的贫穷家庭子弟。涿鹿县野场村的崔文(艺名“背锅生”,三毛旦崔德才的父亲)、矾山的小满子( “永林” )、燕王沟村的“结巴黑”李陶、下水谷村的“大嘴青衣”、青山口村的“家雀旦”、水磨村的“另安腿”李长胜都在“狼山班”学过艺,并都成为著名的山西梆子艺人。</p><p class="ql-block">(作者(左)在怀来县狼山村向当地文化名人卢云豹了解早年裴家戏班的情况)</p> <p class="ql-block"> 永顺和科班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凡初入科班者,进门必须先叩拜“老郎神”,即旧时戏班供奉的梨园始祖李隆基。然后拜班主、拜教师,由班主宣布班规:凡自愿学艺者必须服从班规,所有学徒均须签订契约;学徒期为6年,戏班管吃管住,挣钱归班主,出徒后还有一年的谢师期,收入也归班主;只招收男性学徒;不论生旦净丑各个行当一律都得练习武功;不招收狼山村的学徒,怕的是家长看到心疼;学艺期间,悬梁自尽、车碾马踏、投河奔井、练功致残等意外伤害科班概不负责。</p> <p class="ql-block"> 科班不仅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和契约制度,在现场管理方面也非常严格,尤其是在练习武功时更为苛刻。每天清晨练习拿顶不许排尿,呼吸不能张嘴,只能用鼻孔出气。有的孩子坚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尿就顺头流了下来;练小翻时,教师在鞭鞘上拴上一枚铜钱,用皮鞭抽打助翻;过大跤时,用“毛擀杖”,即一种带刺的大木棒在每个人腰间点着过。生活上也很清苦。晚上睡觉两个人一床被子,翻身说话便会有“看功的”用长杆敲打;吃饭时菜是小口坛里泡咸黄豆或者小咸菜块,一口饭只能夹一次,夹空了也不能夹第二次。在外演出时,所有演员外罩清一色的衣服,严禁单人行走。一是怕惹是生非,二来是担心那些学艺有成谢师期的学徒被别的戏班高价收买走。</p><p class="ql-block">(作者在怀来县狼山村与当地文化名人卢云豹先生合影)</p> <p class="ql-block"> 因为狼山永顺和科班制度严明,管理严格,所以在这里学戏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事,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因此,直到现在人们还称学戏叫作“打戏”。而要是讨厌一个人,或者对谁反感便会随口冒出“撮得狼山去”这句话,意思说让你到狼山班受罪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