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随着第二场雪落地,西北风变得愈发刺骨了。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病中的岳父能捱过这个寒冬吗?还有二十来天就是春节了,多么期望他老人家还像往年一样,和儿女们团聚在一起,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天,一起迎接春天的到来。</p> <p class="ql-block"> 可是上天不遂人愿,1月30日午夜1点,岳父的脉搏停止了跳动,他带着不舍和眷恋,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来家里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家说着安慰的话,使我们亲属悲恸的心,稍稍得到一些慰藉。“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是每一个来访者习惯说的话,但是作为儿女,宁可守护着父母垂危的生命,也不愿面对他们的逝去。</p> <p class="ql-block"> 自从和妻子结婚组成家庭,我就多了两个亲人和长辈,他们就是我的岳父岳母。对于我来说,他们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像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八十年的风雨人生,我有幸三十年陪他们度过,对二老的感情,与其说是感恩之情,毋宁说是再生之德。</p> <p class="ql-block"> 参加工作后,我留在了这个城市,刚刚走入社会的我,被陌生和疏离感时时纠缠,像水上的浮萍随波逐流,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结婚以后,妻子的娘家也成了我的家,岳父岳母也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张开臂膀接纳了我,使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 记得刚和妻子认识的时候,第一次去她家,不谙世事的我,有几分局促和紧张。岳父岳母没有冷落我,不仅对我很热情,还挽留我吃饭,打消了我的顾虑。和妻子认识的第一个春节,就是在她家度过的。寒来暑往,经过和妻子大半年的交往,我赢得了全家人的好感,一向苛刻的岳母也认可了我这个女婿。过了年,我的父亲母亲去她家提亲,于是朱王两家就结为秦晋之好。</p> <p class="ql-block"> 我和岳父有着相似的人生经历,他十八岁被招工进城,从一个农家子弟成为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人。我是通过考学,毕业后分配到城市工作。所以岳父心里从没有嫌弃我这个农村女婿,还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的尊严。</p> <p class="ql-block"> 小两口新婚燕尔,免不了磕磕碰碰,我和妻子因为家务问题闹别扭时,岳母有些护短,使我孤独无助,这时候岳父就会站在我这一边。和岳父一个小区的几个老太太,喜欢在别人后边咬耳朵。说什么老朱家的老闺女,嫁给了一个农村人。我听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有生闷气。岳父知道了,就宽慰我的心,叫我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还告诉她们:你们不也是因为老头当了工人才进的城?别看不起农村人,往上查两辈,咱都是农村人。从那以后,几个老太太再也不敢嚼舌根了。</p> <p class="ql-block"> 参加工作后,岳父分配到郑州铁路局机车配件厂上班,他做过车工、钳工,后来分到厂部食堂做饭。岳父岳母共养育了六个孩子,我爱人排行老五。孩子们正长身体需要营养,岳父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孩子们吃。岳母身体不好,但为了这个家,工作再辛苦,她也很少休息。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管孩子,就把孩子送到乡下奶奶家。我爱人三岁以前被寄养到老家,一直到五岁才回到城里。岳母是机务段的一名乘务员,有一段时间她走郑州至信阳这条线,每次返回郑州,她都会捎一些大米回来。</p> <p class="ql-block"> 岳父在农村老家时,就是种地的行家里手。进了城,这成了他的谋生手段。为了减少家庭开支,岳父在铁路边的空地上开了荒地,种上农作物和蔬菜。养了两只奶羊,早上几个孩子轮流给别人送羊奶,换点钱补贴家用。岳母还接了给别人粘花篮和糊纸盒的活儿,为了能按时交付,一家人经常干到半夜。</p> <p class="ql-block"> 岳母退休后,又学会了煮油茶做胡辣汤,每天早上生意好的时候,几个孩子卖完早餐才能上学。我爱人嗔怪说,父母不重视他们的学习,姊妹几个没有出一个大学生。可是父母教会了他们生活的本领,孩子们继承了父母吃苦耐劳的品质,后来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接父母的班当工人,都能独当一面,把生活经营的井井有条。</p> <p class="ql-block"> 在童年的记忆里,妻子说他们姊妹几个都没有受过罪,能够吃得饱穿的暖,这跟父母的辛劳是分不开的。岳父不仅能吃苦,还是一个能工巧匠。家里的房子不够住,他就拿起瓦刀在铁路边建房子。室内走了水管和暖气管道,买来暖气灶具,烧开的水既能做饭又能取暖。</p> <p class="ql-block"> 为了几个孩子能够接班,岳父岳母都提前退了休,可是他们闲不住,到河北白沟批发包和行李箱,再拉到郑州售卖。在火车站弓背街的仓库里,经常是岳母负责看店,岳父负责批发。子女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谁有时间就过来帮父母的忙。</p> <p class="ql-block"> 一直到七十多岁,两位老人年纪大干不动了,才回归家庭颐养天年。岳母腿脚不好,子女们不想让她劳顿奔波。记得撤摊那一天,我骑着三轮往家里拉货,看到两位老人满头的华发和额头的皱纹,感觉他们真的老了,为了儿女,为了这个家,他们付出了毕生的心血。</p> <p class="ql-block"> 每到过年过节我们这些晚辈都会去看两个老人,岳父都会准备一桌子菜,我也会和岳父喝两杯。每年春节都在家里过,酒足饭饱,一家人去看花灯,逛夜市,其乐融融。</p> <p class="ql-block"> 照片见证了生活的变迁。在铁路边的临时房里过的那个春节,一家人到照相馆照了全家福。后来搬家到铁道安业家园,又照了一张全家福。第一张照片上只有两位老人和几个子女与媳妇女婿,有的还没有孩子。后来搬到铁道安业家园,又照了一次全家福。每个家庭都开枝散叶,添丁入口,有了孩子和孙子。</p> <p class="ql-block"> 新冠病毒的传播,使原本身体不好的岳母雪上加霜。原来春节去海南过年,都能使她的哮喘得到缓解。三年疫情加重了她的病情,尤其是2022年解除封关后,她感染了新冠病毒,哮喘病转化成了肺气肿,春节还没过完,她就离开了我们。</p> <p class="ql-block"> 岳母的去世是瞒着岳父的,怕他老人家受不了这个打击。祸不单行,岳父因为颈椎病做了手术。六个子女分成两班轮流伺候,作为女婿,我也会经常去家里探望岳父,给他带去吃的和营养品。</p> <p class="ql-block"> 岳父的病情不断加重,一年有半年在医院度过。先是在社区医院,后来又辗转几个三甲医院。岳父最后的日子,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远道而来的大姑,跪在医生的面前,请求他治好哥哥的病,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去掉急救设施后,岳父的病情暂时得到了缓解,可是天不留人,前半夜他的心电图还是波浪型,午夜一点就化为一撇惊鸿。</p> <p class="ql-block"> 最后送别岳父的日子,是那样短暂而又漫长。按照岳父的遗愿,他身后的家安在了苍松翠柏中,和岳母葬在了一起。当岳父的骨灰盒缓缓落入棺椁,抽泣声和哽咽声此起彼伏。摸着岳父的灵柩,我泣不成声,不能自已的泪水像江河奔涌。我在心里祈祷:爸爸,你和妈妈恩爱了一辈子,谁也不能把你们分开了,你们的儿女永远爱你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