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笛的救赎

老蔡的美拉德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的时候时间像被揉碎了的一篇文章的稿纸,或像被撕碎后的华丽包装纸。你把全身心的思维和行动都像文字般写进去了,但是依旧被揉碎。完全没了形状,飘散中,揉碎的纸片里或还飘过那美丽的笔迹和感受颇深的只言片语,也会有着漂亮包装纸暖心的图案色彩,但是散落开去。那些段落或许就此湮灭,或许在灰烬中重生。我想在灰烬中找到一切美好的链接。然后涅槃一般救赎重生,人生莫不是一场这般戏剧吧!人因为有思维和情感,就好像是莫比乌斯环,你永远搞不清楚他是正面还是反面。那且就绕着莫比乌斯环走下去吧!</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长笛的救赎</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夏天刚刚过,夏日的余温还在,记忆里,那个炎热的夏天很长很长,烤了我心里一片焦糊。我给即将高考的老弟做了青口贝,其他的菜都忘了,那时我也只会一点点,那时我也没有想过去哪个秀山名川游历一番。电视里放着和我同龄的“北京夏天”,一帮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这部电视剧现在看来依旧打动我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忙不迭去工作了,从象牙塔走出来没几天,我不想放松自己,我感觉毕业前一个月我已经一夜成了男人了。那些天我每天都会看着父亲的照片,默默给自己鼓劲,离开是另一种帮助我成长的方式。每天骑着自行车卡着秒表,记录自己去上班的时间,小本子后来记了一本,如今早已不见,但心里那些日子的秒数积累着足以给我自己鼓舞一辈子。我读了两本印度作家哲学家奥修的书《上帝唇边的长笛》、《当鞋合脚时》。关于修为、关于宗教、关于法律、关于精神、关于爱。这些类似禅宗一般的哲学。现在想来对我帮助真正的意义在于那段时间让我静心去看书,看什么不重要了,真正的修为一定是靠时间去镀层历练的。今天我娓娓道来时候,一切自然而成。但是那时我感觉自己就是长笛,虚空而能出声音。吐纳之间才能见生活本真。现在想来那时工作每天认真读读报纸,做着看似杂七杂八各事务满怀热情,帮着不相干部门写文章写总结报告,穿着西装帮着保洁阿姨爬上旗杆顶去拿下卷绕的国旗,哪怕掐着秒表骑车上班,都是上帝把我吹响的理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父亲离开之后,我给家里做了一个长长的救赎,把父亲一直在做的,来不及做的,做得不够好的,一一去做好,虽然至今做得不够好。我知道,这个救赎不是就在那个夏天那个一年,这个救赎将贯穿我一辈子的生命,当我成为长笛的那一刻,当我把长笛放到唇边的那一刻。那曲调该是著名奥斯卡长笛曲“home coming”。</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书信的救赎</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走后的前十五年,我一直保持着给他常常写信的节奏,说说心里话,唠唠家常,写的不多,也没有字斟句酌。只是好像隔三差五我找个人唠唠叨叨一下而已。我只是感觉天上的他一定有感知我说的一切。后来的十五年我几乎每年他的去世日子我都会写一篇纪念文章。把我和他一起很短暂很有限的日子切割成很多值得再反复细细读来的片段,再一一放大,把我们很短在一起的时光拉的尽可能长一点。因为打小我并不在他身边,最后四年我又在大学居多。我们的交互和记忆实在太少,但是他给我的印象和父亲的形象让我仰视了一辈子,可能也是我最匮乏的一块爱。他的祭日,我常常跑到海边,听听浪涛拍岸的声音,看看远方船只穿梭,看看泛着泡沫的海浪卷起思念,一层又一层。很久以前有段时间我看着有的老一辈的朋友、领导带着自己孩子出来一起活动吃饭,我其实很羡慕,因为失去的太早了。我没有那么深切的体会可以和父亲把酒言欢,肆无忌惮。渐渐的,我也接受了这样的习惯。我比其他人更懂的珍惜,我把父爱一股脑的转投在女儿的身上。虽然我老有用力过猛的毛病,但是我付出的爱都是扎扎实实,内心真诚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年会是父亲离开三十周年了。 其实我平时几乎不提父亲一个字。我感觉因为我一直把我们的有限日子在纪念着,他在我心里有不小的影响力,三十年了一直如此,我都和他一直停留在三十年前那个夏初前的年龄,我没有长大,他没有放心。我们间的书信也是我完成了我们父子之间的一场交互太短的救赎,我努力了,其余交给时间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前年的夏天,我跑到海边,我写了篇文章,我想和他作别,从此不再写任何纪念的文章。但是去年的时候,我又食言了。那天我端起酒杯,想到李清照有句诗:“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我想我的救赎是不需要那么标记,但我的内心没有减少对父亲的思念。那天海边风平浪静,蓝色的天际线泛出微微金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修补的救赎</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时候甚是顽皮的我,新裤子几天磨一洞,于是这个小洞上一定会出现一朵小花或什么其他图案,补好以后继续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学三年级时候,夏天伊始,家里给我买了新凉鞋。脚背上左右皮带交织,配上棕色搭扣皮带,煞是好看,兴冲冲穿上出门,跑回来脱鞋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把一个脚的鞋扣带扯断了。这下慌了,那个年代,物资没有像现在那么丰盈,男孩子一年有一双这样的好看皮质新凉鞋,我家还算条件过得去的。但这顿被批,一定是逃不过了。说时迟。那时快,我拿了针线盒和凉鞋冲进卫生间。套上顶针箍,费劲力气,把扯断的搭扣硬生生给缝上去了,虽然缝好也是个风雨飘摇。那也是我的极致救赎了。我一直穿着凉鞋坐在门口等妈妈回来,然后当着她面脱鞋,结果手术后的凉鞋如愿又掉下来了搭扣,我跟妈妈说这质量不好啊!成功躲过一顿批。当然后来那年夏天我还是穿上了这个修补结实的凉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前年我收了一把非常不错的汉瓦壶,爱不释手,天天拿着泡茶。一天泡茶间,手忙脚乱不小心砸到壶盖,壶盖内里的扎边被我敲断了一片,心疼不已,我看着两片掉下的碎片,决定亲自修补,我从网上淘了紫砂壶专用粘合剂。带上眼镜,细手细脚的开始修复,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顺利。胶在薄薄的扎边断面很难落脚,好不容易落上去之后,要完美衔接到断口上,那是慎之又慎。几次接不上。最后总算两个都粘了回去。虽然还是看见裂纹,但总算完整了。我轻轻扎裹起来数日,待胶水干了,取下一看,还颇为满意,于是烧水泡茶,岂料不小心放下手重,其中一个断片再次掉落,一阵心疼,再次重操旧业。又历经困难重重,再次补回断面,略有些碎痕,我看着壶,想着,我完成了对这把壶的救赎,但是似乎要更加班呵护了。于是我把它放回茶柜里。最好的东西,不管什么状态我都要爱之疼之护之。从马太福音的角度来说,这是救赎赐予新生命和期盼的完美行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想想自己也修补过很多东西,折断的伞,人生第一辆老桑塔纳,CD机等等,我也被修补多次了,膝盖肩袖都被修补过了,无论何种修补,都是希望让美好永存的想法。这种想法凶猛而又切实般的柔情似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修补其实是对固执热爱的一种坚韧的救赎,物器也好,身体也好,感情也好,有裂痕不可怕,如果还想要,就要坚定。那不是殉道式的顽强,不是愚蠢的英雄主义,那是一种适应的艺术。那是对美好温柔以待的再体现的过程。不知道是不是我可以修补我想要的一切,但无论怎样永远不会放弃。</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救赎一首破碎的歌</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想起数年前和一个领导唱歌,我很认真的唱了一首拿手抒情的歌,结果被领导调侃,说要我唱一首那种呐喊嗓子的歌,那个才是我。我无语,那只是商务场合的迎合。那天整晚我再也没碰过话筒,满屋子的歌声似乎绝耳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之后我只和固定的几个朋友唱歌,我只有和他们一起时候我最自由放松,尽情肆意的抒放自己。近一次,吃饭完毕被朋友叫着唱卡拉OK。我内心有点挣扎,我有点不适应,有点恐慌。我发现竟然不习惯和他人唱歌。那晚我有点呆,憋了半天点了Beyond的“不再犹豫”,一分钟后我还把音唱破了。慌乱间用喝酒掩盖不适的情绪。那晚有人点了“夜夜夜夜”,齐秦顶峰时期无人匹敌的歌。谢谢这首好歌,我和其他人一样挥着手打着节拍,一边腾出手来悄悄抹去眼角的泪。那晚这歌结结实实救赎了我一把。我不是那么冥顽不化。加缪在《生之爱》里写到“如果我能拥抱一切,那拥抱的笨拙又有什么关系。”那天我又唱了一首抒情的老歌,我也实现自我救赎的一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家的路上,望着车窗外高架桥的流光溢彩,城市没有停止喧嚣,我掩饰不了黑夜带给我的烦躁,那时我好想如飞鸟一般一跃而畅。</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右边卫的救赎</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高中的时候踢球大部分是在右边卫。因为速度快,可以肆意插上去助攻也可以往回撤追人家进攻。这个手段还真的屡试不爽。最后基本习惯被定位在这个位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大学,我们都填了表格自己的爱好什么的,开学第一天,同系大四的四位系队球员到我们新生寝室,队长直接问,我看到有一个踢右边卫的,问哪一位,我那时还怯怯的举手示意是我。然后队长直接说你们班能踢球的下午到操场来试试。下午我们新生队去和系队过招了。我被组织安排右边卫,踢了半天,我们前锋一直未进球,处于被压着感觉。实在把我憋坏了,我和右边锋商量,你下来守一会儿,我顶上去。我们又合计调整了几个位置。这一上去,到毕业也没有回到右边卫位置。那天我进了好几个,甚至速度射门上碾压了学长们。我完美实现右边卫的自我救赎。救赎的不是这场球的胜利,而是我们四年大学的快乐生活的初始美好开端。我们大胜而归。当天我们班几个强人都进了系队。我们默契的在系队在校队合作了四年,那是最开心踢球和自由生活的四年,那种默契在毕业二十年后一起再踢球还在,虽然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但默契依然烙印在我们四年日日踢球的骨子里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临毕业前三周,我们还为系里拿了最后一个冠军,那天我点球依然第一个走上去,进球之后跪地指天告慰刚刚去世的父亲。</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臭鳜鱼的救赎</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几年前,跟着去吃安徽菜,当然席间少不了名菜臭鳜鱼,我打小不能吃腌过的鱼。臭鳜鱼我也仅仅是试试味道,浅尝辄止。那天他们喜欢的人,点了三条臭鳜鱼,惊的我一愣一愣。我完全碰不了那么多。只能看着他们大快朵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又一年初冬未至,秋阳温人心。我在臭鳜鱼的原产地吃了人生历史上最好吃的一条臭鳜鱼。不知是大厨心情甚好还是我心情甚好。那两天所有食物如此可口,席间心怀大开,言语间带着闪耀的火花,每一句话都如此可口。记忆里书签上都沾满了糖。臭鳜鱼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自我救赎,那两天天气甚好,白昼很长,夜晚很美,茶香语浓。如此秋末彻底俘虏了我。登顶见山,山上绵延青绿,枝头的银杏金黄透着些许暖绿。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轻轻在山峰间颤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i>莫扎特的救赎</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能最早喜欢的古典乐就是莫扎特,想来是他的音乐风格比较契合我的心灵节拍,形式和内容的完美统一。他的音乐风格我始终感觉是恰与沉稳和灵动之间,大气和俏皮之间,悲悯和超然之间。技术被天才用到极致的一种表现形式。刚刚有CD机的时候,我就买了整套的莫扎特的碟片,一直是书房卧室常听的令人心驰的乐曲,每一次都会让人安静的去展演心中一幅幅画卷,过往历历的美好,未来绵延的灿烂。总能把理性和感性做最好的平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女儿出生后,一整年几乎全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每日帮她洗澡后,随着节奏给她做操。可能这种灵性音乐是贯通思想的,她从小对音乐有感悟和欣赏的天赋。我和她小脚律动的时刻,我感觉整个人被这音乐救赎了。那种传承和升华的感觉,现在想来还是如此美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前年初冬,我戴着耳机在梧桐树边上的咖啡馆喝着咖啡,不远处的吧台上一个长发及肩的女孩背阳而坐,一头靓丽乌黑的长发在午后的太阳里浸润的金黄透亮。明亮的眼睛极好看,透着青春独有纯透,微微上翘的嘴唇,有着令人心动的弧度。话语间,脸颊上卷过一对梨涡浅笑,动人至极,太阳斜刺里穿过梧桐树的叶子透射过来,女孩轻轻甩动发梢,阳光四处飞扬,闪闪点点打在我的马克杯上,耳机里传来莫扎特的的小步舞曲,那一瞬间似乎是把一切美的都入定了。我心里也有一对甜美的眼睛和甜蜜的微笑像浮雕一样。乍然心头而起。这是我最爱的美,自然天琢,不惊艳岁月,却温暖了时光。那一刻好想把她嵌入到油画里,一定会像莫奈“撑阳伞的女人”、雷诺阿的“康达维斯小姐的画像”一样让人驻足留恋。此刻,我回忆着莫扎特的曲调,心头挽起了一场和音乐和美和情感的自我救赎。阳光又斑驳错影的暖了我心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大概所有人都想救赎,迷失的志向、飘散的亲情、错失的业务、困顿的感情,这些都需要我们救赎,其实最终救赎了自己不朽的灵魂。司马光砸缸救人为了救赎什么?唐僧西天取经实则救赎了什么?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口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经。灵魂各自散落,总要通过救赎去安放在正确的一隅。赫尔曼·黑塞说过“我们可以彼此理解,然而,能解读自己的人只有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间如风,我们在微风中,在暴风里,在寒风凛冽下不停行走,去承担人间的春夏秋冬,幸福痛楚,在撕裂树丫的时光里保持坚韧,在沉舟破裂里毫不沮丧。救赎属于自己的一切。总有一天,晨光微露,照亮了前途,给心中的爱戴上了彩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月,已然冬日尾声里听到了春天的呼吸。早春的风尚还凉,袅袅的弓起背,缭绕着城市里逡巡着。加缪说“让我们的心尽可能重新变得清澈透亮,以便更好地感受即将在春天到来的幸福。”展开新年来未曾展开的心头,等待阳光流泻进来,经过一个冬天的救赎,春天该温暖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