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花开正当时

李建新

老城的树，是岁月刻下的年轮，树皮粗粝，却托得起一季季花开。我常在巷口驻足，看那树干旁悄然绽开的红花，像谁不经意落下的胭脂，在青砖灰瓦间洇开一抹暖意。天光微斜，楼宇静默，风过处，花影轻摇，仿佛老城在呼吸。

那红，是穗子似的，一簇簇垂下来，细密得像绣娘未收针的线头。不张扬，却叫人挪不开眼——尤其当它衬着身后模糊的树影与淡青天色，倒像是从旧时光里抽出的一缕鲜活。

红花与绿叶，在玻璃幕墙前站成一对老友。窗上偶然映出人影，匆匆一瞥，又散了；花却不动，只把未开的花蕾裹得更紧些，仿佛在等一个更妥帖的时辰。老城从不催花，花也从不误时。

指尖未触，已觉那花丝茸茸的暖意。细长花瓣攒成一团，像谁用红丝线细细缠绕的梦。旁边几片叶子舒展着，不争不抢，只把这份红衬得更笃定——原来盛放，也可以这样安静而有力。

红花映着红白相间的楼，云层低垂，天色微沉，可花色半分不怯。枝叶间那点艳，反倒把整条街的沉静托得更稳了。老城的花，向来不靠晴光加持，自有它的筋骨与颜色。

晴空之下，红花如燃。不是灼灼逼人，倒像一簇簇小火苗，在风里轻轻跳动。细叶修长，托着这抹红，不浮不躁，只把春气稳稳地捧在掌心。

花簇挨着树干开，绿叶层层叠叠，花蕾青中透红，像攒了一冬的话，终于肯慢慢说出口。老城的春天，向来是这样：不喧哗，却处处有回响。

那花形如刷子，却比刷子更柔，比绸缎更亮。风来时，花丝微颤，仿佛整棵树都在轻轻点头。背景虚了，心却实了——原来最动人的风景，有时只需一簇花、几片叶、一段老树皮。

细长、密集、红得透亮，叶子青得发润。不需多言，光是站在那儿，就已把“正当其时”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瓶刷花开了，红得蓬松又踏实，绿叶细密如梳，枝条不争高，只把花稳稳托起。我走过时，风送来一点微香，不浓，却让人脚步慢下来——老城的花期，原是用来缓一缓日子的。

树下人影来去，红灯笼在风里轻晃，高楼静立如旁观者。花事正盛，不因人多而喧，不因云厚而怯。老城的热闹，向来是花在开，人在走，各自安然。

红与粉，在同一棵树上并肩而立：瓶刷花如火，三角梅似霞，绿叶是底色，也是衬托。老城的春，从不单色，它把热烈与温婉，都种在一棵树上。

灰瓦屋顶低垂，红花斜斜探出墙头，旁边几株粉花静默相陪。云虽厚，光却软，照得花色更沉，照得老墙更暖——原来最深的春意，常藏在这样不声不响的角落。

仰头望去，花在枝头，蕾在梢上，绿叶如盖，棕榈树影在远处轻轻晃动。云层压着天，可花色不暗，反倒把整片天空映得柔和起来。老城的春天，是抬头就能撞见的欢喜。

绒球状的红，在枝杈间滚来滚去，绿叶错落其间，不抢不掩，只把生机托得更稳。风过时，花影在墙上轻轻游走，像一句没写完的诗，却已足够动人。

一朵花立在枝头，细瓣密密匝匝，像攒了一冬的言语，终于舒展。远处街道车影微动，高楼静默，而它只管红着——老城的花，向来不问时辰，只守本心。

粉红花开满枝干，绿叶浓密如盖，灌木丛生，红花点点其间。不争高下，只把颜色铺开，把生机散开，把老城的春，一寸寸染透。

绒球花红得饱满，绿叶油亮如洗，街边白墙静立，云层低垂却不压人。花事不因天色而减，反把这方寸天地，照得更亮、更暖、更值得驻足。

一只蜜蜂停在花心，翅膀微颤，细长花瓣温柔环抱。枝干沉静，绿叶舒展，连那点微小的忙碌，也成了老城春日里最踏实的注脚。

深粉三角梅开得密实，白墙简洁，棕榈叶斜斜一划，便添了三分南国气韵。云影游移，花色不改——原来最动人的春色，常在新与旧、静与动之间，悄然落定。

石板路宽而静，两旁棕榈树影婆娑，三角梅沿墙攀爬，粉红如霞。白墙灰瓦，车影停驻，风过时，花影在石上轻轻游走——老城的庭院，是花在长，路在等，日子在缓缓呼吸。

树皮皲裂，红叶鲜亮，白瓷砖墙冷而干净。自然与人工，在此悄然握手：一树花开，不问来处，只把此刻的红，染得理直气壮。

粉红三角梅攀上红柱，灯笼垂落，盆景树影苍劲，蓝天在檐角透出一角。老城的春，是花事、是器物、是光影，更是那一脉未曾断过的烟火气。

紫荆花开得密不透风，紫红如锦缎铺展，绿叶是底，是衬，也是呼吸的间隙。车停路边，楼立身后，花却只管开——老城的春，向来不因市声而减一分颜色。

树皮粗粝，紫荆花却娇艳，花瓣宽大，花蕊细长，在粗与细、糙与润之间，老城把时光酿成了花。

羊蹄甲花形如蝶，紫红柔润，叶脉清晰如掌纹。背景虚了，花却更真——原来最深的春意，常在这一朵花的舒展里，悄然落定。

满树紫红，与绿叶缠绕成一片云霞，高楼在后，蓝天在上。老城的树，不争高，只把花开成风景；不争久，只把此刻开得尽兴。

阳光穿过叶隙，在粉红花瓣上投下碎金，树影斜斜铺在街面，车影稀疏，楼色斑斓。老城的春光，是花在发光，也是光在花上停驻。

淡黄喇叭花仰面朝天，宽叶承光，枝干沉静。蓝天下，它不争不抢，只把那一抹淡黄，开得清亮而笃定——老城的春，原也容得下这样轻盈的欢喜。

鸡蛋花白里透黄，瓣如凝脂，叶大而润，灰蓝天空下，连电线都成了画框的边线。老城的春，是花香微甜，是叶色油亮，是日子慢下来时，最本真的味道。

石碑静立，刻着“老城人民欢迎您”，树影婆娑，新楼映着旧枝。花开不语，却把最暖的欢迎，写在了风里、光里、每一片舒展的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