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枰上的午后

梅子姐姐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旅途最难忘的,不是山色,不是水光,而是那一方木纹温润的十九路棋盘——它静卧在姑苏老宅的窗边,阳光斜切过檐角,在棋子上投下细长的影。我与老师对坐,手执云子,落子无声,却似有千军万马在方寸间奔涌。这盘中局,是旅行的意外馈赠,也是文化深处最沉静的回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棋盘为传统榧木所制,纹理如溪流蜿蜒,触手微凉而柔韧;黑白子圆润饱满,黑如点墨,白似凝脂,散落处已见中盘激斗:右上角白棋筑起厚势,左下黑棋悄然成空,中央数子悬而未决,恰似《棋经十三篇》所言:“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旁边白瓷小碟盛着待落之子,左侧黑绒垫子衬得棋枰愈显古雅——这并非赛场,而是寻常巷陌里的日常修行。围棋自魏晋兴于士族,至唐宋遍及市井,苏州尤以“吴中弈风”著称,文徵明曾在此手谈终日,沈周亦留有“松风竹影对楸枰”之句。</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与老师对弈时,他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在教我读一座城:落子是节奏,长考是耐心,复盘是体悟。没有胜负的焦灼,只有指尖温度、木纹走向与呼吸节律的默契。那盘未终之局至今留在记忆里——黑棋在三七路试应手,白棋尖顶回应,气韵流转间,江南的慢与韧,忽然就落成了手边一颗温润的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