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时光匆匆而过,马年春节的脚步声已近在耳畔。今天遛弯,偶然听见一群孩子用清脆的京腔,拍手唱着那首熟悉的北京春节童谣:</p><p class="ql-block">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p><p class="ql-block">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p><p class="ql-block"> 二十三,糖瓜粘;</p><p class="ql-block"> 二十四,扫房子;</p><p class="ql-block"> 二十五,冻豆腐;</p><p class="ql-block"> 二十六,去买肉;</p><p class="ql-block"> 二十七,宰公鸡; </p><p class="ql-block"> 二十八,把面发;</p><p class="ql-block"> 二十九,蒸馒头;</p><p class="ql-block"> 三十晚上熬一宿;</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扭一扭。</p><p class="ql-block"> 稚嫩的童声在冬日的上空荡开,像忽然推开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我不由驻足,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这韵律,这热闹,仿佛一根细线,遥遥牵出了我对故乡武汉的深深眷念。</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是在另一首童谣中度过的:</p><p class="ql-block"> 二十四,打扬尘;</p><p class="ql-block"> 二十五,打豆腐;</p><p class="ql-block"> 二十六,年办足;</p><p class="ql-block"> 二十七,年办毕;</p><p class="ql-block"> 二十八,插花蜡;</p><p class="ql-block"> 二十九,样样有;</p><p class="ql-block"> 三十夜,桃花谢;</p><p class="ql-block"> 初一早,年拜了。</p><p class="ql-block"> 这寥寥数语,是镌刻在记忆里的“年之图谱”。我仿佛又看见腊月二十四那天,家家户户竹竿绑扫帚,扫尽檐角梁间的旧尘,也似要扫去一年的疲惫;闻到二十五日豆腐坊蒸腾的豆香,热气裏着邻里的笑语;感受到“年办足”“样样有”里,那份朴素而丰盈的踏实与期待。至于“插花蜡”的肃穆,“桃花谢”的辞旧之意,与“年拜了”那声宣告新年正式到来的欢腾,无一不是岁月沉淀下的仪式,郑重地安放着人们对天地、对祖先、对生活的虔敬与热望。</p><p class="ql-block"> 春节童谣,这看似简单的“年俗指南”,实则是文化血脉的无声流淌。它用最活泼的口语、最明快的节奏,将一代代人的生活智慧与情感密码编码其中。北京的“糖瓜粘”“扭一扭”,透着北京的爽利与诙谐;武汉的“打扬尘”“打豆腐”,则满是江城的烟火与勤勉。虽然京汉两地春节童谣词句迥异,但内在的那份对辞旧迎新的庄重、对团圆美满的渴盼,却是相通的。</p><p class="ql-block"> 我在北京生活近五十载,深深爱着这里的庄严与深厚。然而,故乡的童谣却像一枚永不褪色的书签,稳稳夹在我人生的扉页。它提醒着我,无论走了多远,那个听见童谣便觉“要过年了”的孩童,依然住在我心里。那声音里,有长江水的气韵,有热干面的香气,有父母的背影,有街巷里追逐嬉闹的回响……那是我的根,是我情感世界里最温润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南北童谣,一首是眼前的生活,一首是梦里的乡音。它们在岁末的寒风里交织,让我这个“新北京”的武汉人,在年的门槛上,同时拥有了两份厚重而温暖的情感。那是文化的交融,是记忆的叠唱,更是一个游子,在时光深处,对自己来处与归途的温柔确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