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我的2025出上海记

冯铮

当加拿大指挥家雅尼克·涅泽-塞甘的手臂挥就的弧线,在和观众的互动中重重地‘落下’而最终凝定的瞬间,2026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也在经久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同时也开启了新的一年多姿的音符。望着金色大厅内穹顶鎏金的耀眼光芒,仿佛有温度般的把我熨贴回了2018年那个金秋的夜晚的同样一座殿堂,那是我到达维也纳的当晚,在金色大厅接受了一场沁润心灵的音乐熏陶。<br> 2019年的元旦当晚,我坐在了家里的电视机前,守着央视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直播。从此,每年的这天,我总会在这个时点,如期赴约接受那来自音乐之都的音乐洗礼,从未间断。有人问我听得懂吗?我有些无语的答道,我装“逼”呢。其实有些美好,本就无需“懂”,只需“在场”。这世界本就藏着不少“假装热爱,然后真的着迷”的梦幻时刻。<br> 在我关上电视,屏幕暗去的那刻,《蓝色多瑙河》的悠扬和《拉德斯基进行曲》的铿锵却从耳旁沉入了心底,在那里交织、回旋。恍惚间,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我心底轻轻地回响:“写吧,有些旋律停了,有些序曲才该开始”。我若有所思,是啊,我的“在路上~我的出上海记”因疫情停笔已有六年了,是时候再续前缘,将我在路上的那些残存的记忆保存下来。于是有了这篇“在路上~我的2025出上海记”。<br><div> 2025这一年,因为健康的原因,我没有去欧洲,只是在东亚转转,离开上海的次数倒是退休后的历年最多的,特别是国内的一些城市已经有十几二十年没去了,现在再去已是沧海桑田,今非昔比了。<br><br> 一. 无锡之锡尽而名,惠山脚下寄畅园,大运河畔南仓街<br> 江苏无锡,因梁河贯穿城中,故又名“梁溪”。据传古有锡矿,乃兵家必争之地,经年战祸频仍。后锡尽方息,故称“无锡”。<br>  3月中旬,早春的料峭散尽,早樱如云霞般缀满了枝头。我和党友三两及旧日同窗相约赴无锡小住三日两晚。高铁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达。走出车站,和煦的春风拂面相迎,寒意尽消。入住酒店后,来到了惠山。 </div> <h5>含贞斋</h5> <h5>锦汇漪</h5> <h5>锦汇漪</h5> <h5>人造月亮</h5> <h5>天下第二泉</h5> <h5>御碑亭</h5> 惠山(又称慧山),相传因西域僧人慧照来此传播佛教而名。惠山载七千年烟火、承千六百载文脉,本就是吴文化发祥地之一。<br> 惠山揽山水之胜、人文之萃于一体,藏江南文化之菁于一隅,堪称“江南第一名山”。行近“含贞斋”前,一幅楹联“山露苔华媚若钿,池含林采昭于缬”呼应着斋内《明寄畅园全图》。只见山峦苔色、池面林影的细节,正是楹联意境的具象化,这文字里的江南灵秀,成了可凝视的园林图景。一联一图,天作地成,相得益彰。<br> 来到“锦汇漪”畔,只见池水静如琉璃,把那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一一拓印在碧水里,分不清哪个是景?哪个是影?恰应了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意趣。石板小径中,水榭回廊内,偶有游人信步闲坐,倒也成了画中灵动的点缀。那几串亮眼的红黄灯笼,悬于枝头,垂向水面,似随意滴落的彩墨,在满目青绿间漾开一抹温润的暖色,煞是奇妙。而远处的龙光宝塔与静怡的池水同框,惠山九峰与堆垒的假山呼应,如此借园外之景,缀园内之妙,难怪乾隆皇帝也要为之赞叹“借景之妙,甲于江南”。人造月亮之前,两豆蔻少女舒展姿态,倩影连连,惹得我忍不住感慨。我辈已入暮年,如此恣意鲜活的展现,只能寄望于来生了。<br> “天下第二泉”侧,望汨汨泉水清冽如故,南朝惠山寺的钟声穿越千年的风霜,伴随着阿炳弦间流淌的《二泉映月》,荡漾出江南的风骨。惠山的一砖一瓦,都是岁月沉淀的文化印记。<br>  御碑亭前,乾隆皇帝的文采耀然碑上,墨宝润染,“寄畅园中眺翠螺”间“十六春秋一刹那”,令人心生暮悲。日月如梭,古往今来,有谁能留住光阴的流逝呢? <h5>南长街夜色</h5> <h5>南长街夜色</h5> <h5>南长街夜色</h5> <h5>京杭大运河无锡南长街段</h5> 离开惠山,来到南长街。这条街,我觉得是无锡烟火气的魂魄。两年前,我独自一人到无锡游玩时,几乎每天要来此打卡。大运河的水,千年不歇,自北向南地裹着两岸的璀璨灯影,在波光里晃荡。梦幻的灯火像一颗颗夜明珠一般,盈盈地落进河中, 碎成一片流淌的金箔, 点亮了昏暗的砖石街道,点亮了浸着甜香的河水的柔波,点亮了人们心头的暖意。街上,游人熙熙攘攘;店里,商品琳琅满目,一派岁月静好。特别是那些小吃摊前,总是挤满了天南地北的游人,嚼一口油面筋的鲜,鲜汁漫过舌尖;啃一口酱排骨的甜,甜香留在唇间;吮一口梅花糕的糯,糯软缠上齿缝;咬一口玉兰饼的脆,脆壳簌簌掉渣。这南来北往的滋味和记忆中的润泽,伴着千年流转的光影,一起熨贴入心。那份由口入腹、由眼入魂的舒坦,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br> <h5>梅里古镇</h5> <h5>泰伯庙至德堂</h5> <h5>泰伯栓马之梅树</h5> <h5>“德让天下”萧蔷(照壁)</h5> <h5>泰伯雕像</h5> 翌日,来到梅里古镇,这里被奉为吴文化的源头。相传周太王长子泰伯与弟弟仲雍为践让贤之志,奔赴江南吴地。行至无锡梅村之际,栓马于一枝枯槁梅树之上,熟料次日枯枝竟绽出满树繁花。泰伯顺应“天赐宝地”的祥瑞征兆,遂定居于此,取名“梅里”。于是筑城建邑,兴修水利(江南第一条运河--伯渎河),教民稼穑,将黄河流域先进的农耕文明播撒于这片荆蛮之地,成就了璀璨的吴文化的根基。泰伯的“让德”,被孔夫子赞为“至德”。<br>  信步古镇,3000年的传说仿佛在梅香中流转:栓马枯枝绽梅的异象,泰伯植梅化蛮的神幻、泰伯梅下授耕的教化,梅香护佑乡里的传奇。我谒泰伯庙,临伯渎河,拜泰伯墓,在星转斗移、日升月落、花开花谢的岁月轮回里,感受着这片土地对开拓者的那份穿越古今的恒久敬畏。不由一声感叹,至德高风今犹在,不减当年泰伯公。<br> <h5>鼋头渚太湖佳绝处</h5> <h5>鼋头渚太湖佳绝处</h5> <h5>鼋头渚内“横云饭店”</h5> <h5>鼋头渚樱花谷</h5> 别过梅里古镇的人文烟火,便赴鼋头渚的太湖之约。这座卧于太湖西北角的半岛,因形如巨鼋翘首探湖而得名,集天然山水之灵秀与近代园林之雅致于一体,素有 “太湖第一名胜” 的美誉。长春桥的樱影、太湖仙岛的清逸、鼋渚春涛的壮阔、樱花谷的绚烂,皆是盛名在外的景致。<br> 横云饭店藏于山光水色间,黛瓦粉墙映着湖波,恰似一幅流动的古朴画卷。店内本帮菜肴独具风味,鲜醇入口、色香俱佳,所谓 “千年一味”。 如今想来,喉间仍有余韵。转身步入樱花谷,万株樱云竞相绽放,如霞似雾,满目芳菲,美不胜收。曾执念东渡北海道赴一场樱雪之约,此刻檐下周边已是春韵满怀,花香萦绕,这般景致,何必更向远方?<br>  这匆匆三日,仿若闲庭信步,却在蓦然回首间,收获了满心的惬意与悠然。山水相逢,花事正好,便是旅程最美的馈赠。<br> 二、苏州上坟,饮水思源,追念先人,寄托哀思<br> 告别无锡的小桥流水、古巷茶香,归家息歇两日,便赴苏州上坟,祭奠先人。每年的此时,总会到此,风雨无阻,这是一场必赴的心灵约定。唯封城断路、抱病难行或徜徉海外之时方作罢。敬奠先灵,以溯来路,于我,是告慰,亦是内省。饮水尚思其源,况养育之深恩哉?<br> 青山坡上的墓园,松柏苍然,一方方的墓碑还凝着晨露的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的清芬与烛油的余温,混着焚纸的幽馨,沉静而肃穆。我肃立墓前,焚香点烛,将带来的贡品、鲜花轻轻放在墓前,三拜三叩,过往的一点一滴如潮水般漫来:小时候听闻的旧事,病榻前的陪伴,成长路上那些被托举的瞬间,如今都化作心底最美好的记忆和最柔软的敬畏。行路万里,所见纷繁,终究不及这一刻的沉静 —— 它仿若一把钥匙,打开了关于 “来路” 的记忆,也让这场跨越城市的奔波,浸透了生命的重量。<br>  祭扫完毕,走出墓园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撒向肩头。或许在路上的意义,从来不止于看遍山川湖海,更在于在走走停停中,回望初心、安放思念。接下来的在路上,不知会遇上怎样的风景?但因此番洗濯心灵的 “赴约”,心里已经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 三、香港观展,看港澳百年沧桑,几度烟云<br>  扫墓归来,急冲冲要赶去香港看几个展览,有一个巴塞尔的设计展只在月底办三天,所以也只小歇两天后,先拐到澳门当做一个短暂的间隙游玩几天。<br> <h5>澳门大三巴</h5> <h5>澳门巴黎人埃菲尔铁塔夜景</h5> <h5>澳门巴黎人酒店一隅</h5> <h5>澳门威尼斯人酒店钟楼</h5> <h5>澳门威尼斯人酒店内大运河</h5> <h5>澳门伦敦人酒店</h5> <h5>澳门美高梅酒店</h5> <h5>澳门永利皇宫酒店</h5> <h5>澳门新葡京酒店</h5> <h5>澳门上葡京酒店空中花园</h5> <h5>澳门官也街意顺双皮奶</h5> <h5>澳门大三巴街钜记蛋挞</h5> 澳门,离开上次去时已有十六七年,本就不熟悉,现在更觉茫然,去那里就像是乡巴佬一个,反倒没有只身去欧洲时那样的淡定。下飞机后,跟着人流出去,一路有许多揽车生意的,我只言坐“发财车”,便有人指引我一直走出大门。大门外广场上,果然是成排的大巴,我说是去巴黎人,就有人指给我在哪里。车很空,一路很是通畅,沿途酒店鳞次栉比,看得眼花。先到伦敦人,马路斜对面就是巴黎人。办入住还算顺遂,房间宽敞,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设施还很不错。<br> 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就去寻访酒店的巴黎塔。这座铁塔以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为原型,以1:2的比例仿造,还原了原版的镂空桁架结构、三层观景平台和顶部天线,外观比例与原版的高度一致。铁塔作为酒店的核心景观,旨在为游客提供 “不出澳门体验巴黎风情” 的沉浸感。站在铁塔的观景平台下面,微风带着稍显湿热的气息从额前掠过,星光大道两旁,伦敦人,威尼斯人,新濠影汇次第铺展;远处美高梅、上葡京,永利皇宫等酒店在云层下依稀可辨。我想起当年和女儿一起站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面,感受着这座城市浓厚的艺术气息,一晃竟已十多年了。现在站在这仿制的铁塔旁,除多了一身病痛,心里漫起几许说不清的、雾一样的莫名惆怅。<div> 不出酒店,沿着通往各处的华丽连廊走去,犹如走进一程“<br>微缩的环球景致”。一路大牌店铺林立,却被一只红色的电话亭绊住了脚步,那是伦敦独有的标志。脑海中出现了伦敦之行的景象,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特地收罗了红色电话亭、邮筒、双层巴士,黑色的出租车等伦敦标志的小模型玩具,这些小玩意现在仍在家中的玻璃柜内摆着,外甥女来了,总爱拿出来把玩。<br>  再往前去,天空骤然变成一片永恒的、绘着云彩的湛蓝,一条碧绿的水道蜿蜒出现——威尼斯人到了。彩云轻移,运河幽兰,一叶扁舟载着几个游人在河中晃荡,那是条人造的圣卢克运河。这样的人造运河另外还有两条,分别是马可波罗运河和大运河,均复刻了威尼斯的真实景致。记得上次在澳门时,也在这个酒店看到这几条运河时,很是惊奇。后来在拉斯维加斯的威尼斯人酒店,也看到了这些人造的运河,想来这是该品牌固有的标志性的设计。可惜都没在这样的人造河上泛舟,这次要体验一下在人造河上飘荡的感觉了。我走到大运河畔,买了票等了一会坐上了威尼斯特有的贡多拉小舟。<br></div><div> 穿着威尼斯民族条纹衫服装的划船小哥,站在船尾撑着竹竿,小船随着小哥的歌声划进那片荡漾的蓝色里。歌声在天幕下回响,两岸商店内的灯光在旋律中闪烁。那一刻,记忆又倒流回和女儿在威尼斯的潟湖上乘着贡多拉边听小哥唱着意大利民歌边欣赏潟湖两旁风景的场景,水声和着歌声催着时光。光阴,竟是这样一条载着旧影的河,竟走得如此快,又是十多年过去了。<br> 接下来的几日,脚步像展开一幅精致的卷轴:访市政署旧址,在斑驳墙影中触摸历史;逛博物馆,于文物古籍间打捞岁月;站在大三巴下,看游人熙攘,尝一口刚出炉的蛋挞,酥皮带着焦糖色光泽,咬下去咔嚓作响,滚烫内馅甜而不腻;官也街窄巷里,品一碗醇厚的双皮奶,奶香在舌尖上化开,在齿缝中驻留。登东望洋灯塔,俯瞰澳门全景,红顶白墙与碧海蓝天相映,在眼前铺陈开它真实的模样;去美高梅看天幕下洄游的飞鱼,在上葡京宛如绿野仙踪的空中花园间漫步,乘永利皇宫的缆车临表演湖,看喷泉随音乐起舞;待银河酒店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冉冉升起的的 “运财银钻” 前,我更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在一个关乎幸运的如痴的集体梦境中抱着欣赏,也抱着一份置身事外的清明,此生不求富贵,只求安康!就如194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裔瑞士作家赫尔曼•黑塞所说:“我别无所求,只想被太阳好好晒透”。<br></div><div> 最后,坐上穿梭巴士,驶上港珠澳大桥。巨龙般的桥身划开浩瀚的伶仃洋,将那座用记忆、仿制与真实交织成的岛屿留在身后。前方,香港的楼影渐次清晰,现实的行程仍将继续。而那几日的澳门,恰如一场清醒的梦,被妥善地安放在了两段既忙碌又休闲的时光之间。<br></div> <h5>港珠澳大桥</h5> <h5>香港艺术宫</h5> <h5>香港M+博物馆</h5> <h5>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h5> <h5>香港黄大仙祠生肖善神</h5> <h5>香港街景</h5> <h5>香港街景</h5> <h5>维多利亚港湾</h5> 在澳门巴黎人酒店坐上直达香港的巴士,一路驶上港珠澳大桥,这座大桥堪称是我国乃至世界建桥史上的一个奇迹,是人类工程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br> 巴士宽敞,伶仃洋浩渺,风裹挟着雨点敲打车窗,溅落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远处点点桅影起伏于朦胧雾霭之中,恍如舟行水墨画间,犁开碧波,穿过风雨,缓缓驶向远方。<br> 经过两地通关,耗时两个小时抵达香港佐敦道。入住酒店,稍事休息,便闲逛至弥敦道。这条街繁华依旧,充满着烟火气。走到维港边,对岸的高楼被雾气轻笼,影影绰绰。想起第一次来香港,还是25年前的事了,那是我第一次出境,去卡特尔的多哈出差,返程时转机在此留了一夜,便来市区转转,当时的我活脱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而上一次到访,也已相隔十多年了,和同事一起纯粹是来游玩,游览了很多景点,印象至今深刻。如今站在星光大道上,人生如梦,只觉满城的霓虹里,揉进了几分暮秋般的淡泊。<div> 随后几日,我看展览、逛商场、尝美食、访寺庙,倒也自在惬意。在艺术宫,我沉浸于塞尚、雷诺阿的光影世界,咀嚼着塞尚以几何的稳定,勾勒事物的永恒本质的静穆;凝望雷诺阿笔下女子吹弹可破的肌肤,那丝滑润泽似能触手可及,也真切感受着印象派的绘画革新,为世界艺术史带来的全新坦途。在M+博物馆,我跌落在毕加索的多维迷局里,在一方画布上,我竟辩不清他勾勒了多少切面,他想告诉世人什么?他以立体主义宣告世人“照着石膏像画千篇一律的作品,根本不是真正的艺术”。踏入故宫文化博物馆厚重的大门,当紫禁城遇上凡尔赛宫的文物呈现眼前,我惊讶着数百年前的两国君皇这般开放交流的豁达胸襟和睿智远见,也更笃定:文明的进步,从来源于开放;封闭,只会走向没落与衰退。<br>  在黄大仙祠,我学着那些善男信女的模样,虔诚参拜黄大仙,又在十二生肖善神前,找寻出家人对应的本命神像,一一躬身行礼,倒底灵验与否,至少我是安全归来,便已是心安。</div><div> 我坐着观光游览车浏览香港,维港、太平山、金钟、铜锣湾、油麻地等在我眼前舒展着各自独有的风姿。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既有摩天大楼的璀璨繁华,也有大墙背后的烟火沧桑,既有一掷千金的豪气,也有为五斗米折腰的卑微。这,就是现实中活色生香、真实的香岛。 <br></div> 四、濮院访古,赏宋时河港今日景,听一曲江南烟火旧时音<br>  香港归来,人还是有些累的。整个三月几乎都在奔波。所以在家休息了十多天,恰逢支部四月的例行外出活动,便随之前往浙江嘉兴桐乡的濮院,探访这座“养在深闺”的千年古镇。<br> <h5>濮院晨曦 </h5> <h5>濮院之黛瓦流云</h5> <h5>濮院之时光细雨</h5> <h5>濮院之水墨停云</h5> <h5>濮院之一窗清供</h5> <h5>濮院之枕水听风</h5> <h5>濮院之墙里绒尾墙外俏</h5> <h5>濮院之阁桥塔影一水间</h5> <h5>濮院之琉璃古道</h5> 濮院,是京杭大运河出嘉兴后的第一古镇,历史绵延近千年。它离名声在外的乌镇仅30分钟车程,却藏在江南烟雨的深处,鲜有外人知道,真可谓世人“只知乌镇而不闻濮院”。2014年,当地启动古镇保护开发,由当初开发乌镇的团队操刀,以“修旧如旧,以存其真”为核心理念,通过“空间优化重塑、功能有机更新、历史文化活化”,定位“中国时尚古镇”。历经九年,将濮院打造成了一个“宋风水乡打底,古今时尚交融”的国家级特色小镇。核心景区已于2023年9月份对外开放,我们此行,也算是赶了个新鲜。<br> 步入濮院,宛如一步跨入了宋画中的江南水乡。水巷是它的经脉,乌篷扁舟曳摇橹迤逦;街巷是它的肌理,三两游人沐细雨款步;黛瓦白墙,临水听风赏窗影漏景。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年。<br> 在各处游览:福善寺前,看800年银杏黄绿色的碎花和嫩叶在风中摇曳;北更楼上,眺宋瓦古镇与现代新城同框;濮驸马第内,探濮院“因濮而兴”千年源流;水上关帝庙畔,赏庙桥相融、河街共生之水乡巧思;漱芳禅院中,踩小径、观戏楼,看一出提线木偶,指尖提落间,品百态人生;茶禅馆里,抿一口宋时香茗,学一出点茶”三式,暂作片刻古风茶客。<div>  当日落天际,华灯初上之时,万千灯火似缀满枝头的梨花,<br>簌簌洒落于河港街巷,濮院才真正露出它梦幻的一面。千灯映水,拖曳出流光长影;桨声欸乃,划开如绸缎般平滑的水面;<br>灯笼如星子般悬于檐下,桥洞在暖光中化作温柔的眼眸,空气里似有若无地飘散着茶汤的清芬。这一刻,原本静默的亭台楼阁,就被这灯火揉出了层层叠叠的故事,漾出了触手可及的体温。这般藏于江南深处的温柔,或许正是在路上最熨贴人心的风景,也是远行归来最好的慰藉---不必奔赴山海,一隅江南宋韵,便足以安放满身风尘,坠入一个关于时间的、恬静的梦。 </div> 五、赴狮城花园,一半街巷烟火,一半未来已来<br> 濮院归来,原计划当月去新加坡探望因摔伤而动手术的小姨,岂料两日后,我因突然发热被确诊为新冠,行程只得暂缓。新冠,如今已少有人提起,即便说起也是风轻云淡,但于我而言,它始终是一个永远的痛。2022年底解封不久,我也因罹患此病而住院治疗。在病房里,我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病人相继默默离世,而因为太平间已满溢,遗体竟在病房里停放十几个小时。那时,同室的病人就不得不与逝者共处一室。和死亡同处一室,不再是玩笑调侃,而是切切实实发生在身边的现实。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焦虑,至今想来仍会胸口发闷,心有余悸。“屋漏偏遭连夜雨”,偏偏在那时,我的母亲也因罹患新冠而撒手人寰——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每每想起那些灰暗,心中便忍不住翻涌难平。<br>  此番再度阳性,心境反倒多了几分淡然---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居家服药五天后,便已转阴。静养月余后,六月中旬,便和太太一起动身,前往那个花园般的国度——新加坡。 <h5>狮城夜景</h5> <h5>立体主义街画</h5> <h5>狮城佛牙寺龙华院</h5> <h5>狮城圣安德烈教堂</h5> <h5>狮城甘榜格南苏丹清真寺</h5> <h5>狮城甘榜格南苏丹清真寺内景</h5> <h5>狮城维多利亚剧院和音乐厅</h5> <h5>狮城鱼尾狮公园</h5> <h5>狮城金沙酒店远眺</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超级树(Supertree)</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内花穹(Flower Dome)</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内花穹(Flower Dome)</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内阶梯狮子雕像</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云雾林(Cloud Forest)内龙形奇幻雕塑</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云雾林内生存于白垩纪晚期(距今6800~6600万年)的霸王龙(Tyrannosaurus rex)</h5> <h5>狮城滨海湾花园雨雾林内花卉艺术装置</h5> <h5>狮城金沙酒店近观</h5> <h5>狮城金沙酒店空中花园观景台(SkyPark Observation Deck)远眺<br><p><br></p></h5> <h5>狮城金沙酒店空中花园观景台(SkyPark Observation Deck)远眺</h5> <h5>狮城滨海湾夜景</h5> <h5>狮城金沙酒店无边泳池</h5> <h5>狮城金沙酒店空中花园观景台(SkyPark Observation Deck)夜景远眺<br><p><br></p></h5> 新加坡,我已去过两次,上一次去还是十一年前了,岁月倏忽,不疾不徐地淌过,回头再看,只觉恍然。出行当天的飞机依旧晚点---这大抵是全世界的一个通病。机场越拓越广,航站楼越建越多,跑道也越铺越密,晚点的顽疾却似愈演愈烈。清晨出去,抵达时已是夜色漫卷。所幸如今新加坡对我国免签,我又在手机上提前填好了入境资料,所以到了关口,只需扫码便一路丝滑入关。入住酒店后出去简单地吃了晚饭就入睡。<br> 第二天,去小姨家,她的女儿已在车站候着。小姨是年前摔了一跤,竟是股骨骨折---这对老年人而言,常被称作是人生的最后一跤。据循证医学统计,这种骨折的致死率达到20%,致残率可达50%。万幸老天有眼,经当地医院及时手术,为她置换了人工股骨,恢复得既快又好,假以时日,彻底康复或者接近痊愈应该不是问题。看到她精气神一如当初,我们亦已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有诗云:“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闲事”?正所谓“功名金银皆浮云,生死安康是大事”。人到老年,再无荣华富贵之念,所盼者唯亲朋好友之安康无恙,能多见一面,多听一句乃人间桑晚。<div> 在狮城的几日,随性而游,旧地新景,浮光掠影,皆成风景。脚力所至,便是心之所向:乌节路上销品茂,琳琅大牌流光溢彩;牛车水中龙华院,梵音袅袅,荡涤尘嚣;丹戎巴葛里,品狮城风味,尝娘惹经典。<br>  当我推开新哥特式的圣安德烈教堂的木门,一股由石砾与信仰共同筑就的永恒宁静扑面而来。长久以来,教徒们怀着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神的执念走进这样的圣堂,他们唱着赞美诗,让歌声驮着灵魂,飞向那片飘渺的天国穹苍 —— 那是人心臆想的彼岸,是有限生命对无限永恒的向往,也是千百年来人类甘愿捧在手心里的“饼”。他们敬仰上帝,赞美生命,敬畏死亡,笃信肉身陨灭后,灵魂能挣脱尘土的桎梏。这正契合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的“信仰跳跃”--明知不可证明,仍选择坚信。可德国哲学家尼采一句 “上帝已死”,恰是戳破这层由执念织就的纱幕。当理性抬头,人们才猛然看见:那些关于天国的想象,原是人类为逃避现实的困顿和虚无,亲手画下的自我慰藉的“饼”。<br></div><div> 当我站在甘榜格南苏丹清真寺耀眼的金色穹顶下,一种超越文化藩篱的感动再度升起。我曾探访过耶路撒冷的圆顶清真寺、伊斯坦布尔的蓝色清真寺、吉隆坡的国家清真寺,那里极富特色的伊斯兰装饰艺术曾无数次令我惊叹,但最动人的始终是从信徒内心溢出的那份投向信仰的、纯粹的寂静。我想起在土耳其卡帕多西亚的洞穴酒店,黎明未至前,听见远处传来信徒们做晨礼的诵经声在旷野中回荡,那一刻的震颤,至今难忘。他们念诵着祷词,灵魂循着《古兰经》的箴言,走向对独一真主的敬畏与归依。于他们而言,真主同样是肉眼无法窥见的超越存在,却能从祂“仁慈”和“全知”的美名里,从天地万物的运行迹象中被感知,这种“超绝万物又近在咫尺”的辩证,让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成了另一张熨帖心灵的“饼”---既带着神圣的庄严感,又透着让人安心的亲近感。这同样是信众为安顿漂泊的灵魂,在心底刻下的笃定。<br> 宗教,真是一个神奇的精神载体,祂能在纷繁尘世中辟出一方静谧,于虚无迷茫中锚定一份实在,于渺远未知中触摸一缕亲近,于有限生命中扣问无限永恒。尽管不同信仰为信众画出的“饼”模样各异,但其骨子里的逻辑终究是“劝人为善”---这是人世间的一种大爱,是为生命的偶然性寻找必然的支点,是为存在的孤寂提供永恒的怀抱,更是为世人心中安放灵魂的<br></div><div>一种终极依托。<br> 当我走进新古典风格的维多利亚剧院和音乐厅,现代的乐器流淌着旧大陆的典雅旋律,如一缕温煦的清风拂开心湖,心底竟生出几分春暖花开的暖意,瞬间化开了方才对宗教信仰的沉重的思辨。<br> 我踱到新加坡河畔,风裹挟着阳光的温煦抚摸着我的脸颊,放眼望去,游船轻渡,犁开出深深的褶皱。远处的金沙酒店好似悬在天边的诺亚方舟,勾得人心痒痒,让人生出一探究竟的念想。站在鱼尾狮的雕像旁,看它口衔的水柱汩汩喷涌,在晴光里漾开粼粼彩晕,明耀如初。经年累月,喷珠溅玉,从未稍歇;而观赏的游人却换了一拨又一拨,来了又去,杳无踪迹。我已三度来此,感慨颇多,所谓 “别来蝉再鸣”,大抵便是这般物是人非的况味。光阴的河川奔流不息,恰如泗水之畔,孔夫子临水而立的那一声喟叹:逝者如斯夫。<br> 辞别鱼尾狮的不息喷流,转身踏入滨海湾花园,却像是一步跨进了另一个时空---一个柔和了自然野趣与未来奇想的秘境,造型别致的“超级树”拔地而起,满是未来感的设计令人称奇;花穹园内,五彩缤纷的花卉簇拥着蜿蜒小径,流水潺潺。树丛、鲜花、小草、灌木向阳而生,欣欣向荣;钟楼、房屋、小桥、游人,人声熙攘,生机勃勃。云雾林中,雾气缭绕,史前恐龙傲首迎客;雨林小道逶迤曲直,仿佛能穿破万年光景;热带乔木亭亭如盖,一树芬芳可绽千载;羽族纷飞,啼鸣如银铃一串,九曲回肠。目之所及皆是新奇,恍惚间竟似误入了一片浓缩的亚马雨林。<br></div> 薄暮时分,登上金沙酒店空中花园观景台,顿觉豁然开朗。眼前铺展的是一幅诗意的粉彩画:滨海湾上,云影轻移,水天交融,小艇如梭,舟楫轻漾,在夕阳余晖中划出道道金痕。白的云,蓝的水,绿的树,褐的土,紫的花,相映成趣,蔚为壮观。落日西沉,彩灯竟放,伸入湾内的大堤亮起一盏盏的灯光,宛如一串晶莹的玉带;艏艏小艇亮着微光,恰似苍穹的的繁星坠入了碧波;无边泳池内,浪里白条酣兴正浓,划向水天相接无边的远方。<br> 晚风吹来,不冷不热,星星点点的灯火中,我突然想起小姨渐趋安稳的步伐,想起教堂彩窗的流光,想起清真寺的金顶,想起鱼尾狮从未停歇的水流——原来,生命终究是水。有的成了亲情,静静流淌;有的成了信仰,深潜入地;有的成了风景,被游人惊叹;也有的,蒸腾成云,再去向远方下雨。而我,在这片水光之间,也不过是一滴。 六.重访鹏城,再造香岛,在看展中体验休闲人生<br>  狮城归来,不知不觉已是年中,想想这半年来已出上海五次, 该作些休整了。正值七八两月高温,遂作寓公,蜗居家中歇夏。无意间刷到深圳的海上世界在举办墨西哥伟大的女画家弗里达·卡罗的画展,即刻勾起了我要去一看的冲动。几年前我曾读了加拿大作家苏珊娜·巴贝扎特写的(《弗里达·卡罗》用苦难浇灌的墨西哥玫瑰)一书,被弗里达痛苦的命运而湿巾,被她的坚韧而感动。无意中还刷到了深圳的南山博物馆在举办捷克画家阿尔丰斯·穆夏的画展,香港的M+博物馆在举办印度莫卧儿王朝的文物展,这些我都与之有一面之交,都是我想再度拜读的。正好女儿在九月有假期,约好了一起赴深圳和香港。<br> <h5>阿尔丰斯·穆夏--新艺术运动和1800年巴黎世界博览会展览</h5> <h5>《尚皮诺瓦历》(含1896年独立版《邂想》装饰面板)阿尔丰斯·穆夏(1860~1939年)1897年 纸面石版画 </h5><h5> 捷克共和国布拉格国家工艺美术博物馆. 藏<br></h5> <h5>(《吉斯蒙达》法国女演员莎拉·伯恩哈特 巴黎文艺复兴剧院)</h5><h5>阿尔丰斯·穆夏(1860~1039) 1894年 石板版画 </h5><h5>布拉格国家工艺美术博物馆 藏 </h5> <h5>《自立I》阿尔丰斯·穆夏(1860~1939)1911年 布面油画 </h5><h5>捷克共和国布拉格国家艺术博物馆 藏</h5> 九月上旬,我和太太、小女、外甥女及亲家一行五人飞往鹏城深圳。我曾在三十几年前由大学里的几位老师邀我一起做课题的时候,去鹏城考察过。此番旧地重游,眼底风物已全然陌生。<br> 由于女儿的行期不长,甫抵酒店安顿好,我便匆匆赶往南山博物馆,心中早已期待着与穆夏“重逢”。穆夏之名,久已耳闻,然其真迹却素未得见。直到2018年我游览捷克的千塔之城布拉格,于圣维特大教堂中,忽见这位以海报艺术蜚声世界的艺术家所作《圣西里尔和圣梅托德窗》---亦名《穆夏之窗》《斯拉夫圣徒窗》---猝然撞入了我的眼帘。教堂穹顶的天光穿棂而下,清辉漫洒间,穆夏以其标志性的流云般线条,佐以象征主义的艺术语汇,为其新生的祖国谱就一曲满溢民族荣光的光之颂歌。2022 年仲冬,复于上海遇见博物馆邂逅其画展,此番相逢,竟为我织就一幅跨时空品读这位艺术家的认知图景。<br>  走进展厅,便生老友重逢般的温煦亲切。凝望其画作,虽数幅早已熟识,却仍为那流水萦回的细腻线条、柔婉典雅的晕染色调深深叹服,更沉醉于他笔下那些姿容优雅、气韵独绝的女子形象之中。及至望见那幅成就其声名、满蕴圣诞童话故事的《吉斯蒙达》海报,心底忽生会心的震颤—— 若非穆夏此番机缘,新艺术运动的脉络,或许便会是另一番模样。诚然,命运总偏爱那些时刻准备着的灵魂。 <h5>海上世界</h5> <h5>弗里达·卡罗</h5> <h5>弗里达·卡罗</h5> <h5>弗里达·卡罗</h5> 翌日,我来到海上世界。这座由一艘邮轮发轫而成的百万平米城市综合体,是改革开放浪潮里一枚鲜明的时代印记。那艘邮轮顶部正中的桥楼之上,改革开放总设计师亲笔题写的 “海上世界” 四字,笔力遒劲,格外醒目。正是他,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擘画了壮阔蓝图,铺展了时代新篇。<br> 步入《弗里达:伟大的隐藏者》展馆,一条仪式感与庄严感兼具的通道静立眼前,两侧壁上挂着弗里达的生前影像,如时光隧洞,引我走入她 “以痛为生,以笔为炬” 的一生。通道尽头,她的声音隐约萦回:“世事无绝对,一切都在变化、在运动,在轮回、在翱翔、在消逝。” 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她究竟悟透了世间的何种真谛?走出展厅的那一刻,或许每个人心中,都会生出独属于自己的答案。<br><div> 穿过这方时光隧洞,墨西哥特奥蒂瓦坎金字塔群的建筑模型赫然入目,一瞬便将人拉入弗里达的生命语境 —— 生于斯、长于斯,在与病痛的殊死抗争里,凝炼墨西哥民族的文化根脉,绘就独属于自己的艺术星河。<br> 弗里达・卡罗,是我非常敬佩和敬仰的墨西哥伟大女画家。她的一生,皆在与病痛相伴相抗,三十二次手术刻满了生命的轨迹,这需要何等坚韧的意志,何等强大的灵魂?我想象不出,这世间还有谁人能经此磨难,这份煎熬与勇毅,非笔墨可描摹。<br> 因弗里达存世的作品寥寥,散藏于世界各大知名博物馆,故展馆中真迹甚少(我将在随后的看展记中分享她的展品),多为她的生前影像。可仅凭这些光影碎片,便足以让我触摸到她真实的人生:听见纤弱躯壳下,那颗坚强滚烫的心脏跃动的节拍;望见眉眼间,那份热爱生活、眷恋祖国的明朗笑意;嗅到苦难土壤里,那朵墨西哥玫瑰悄然绽放的清芬。<br> 一千多年前的萨曼王朝的波斯诗人鲁达基有诗句:“玫瑰因痛苦而绽放,灵魂因磨难而清醒。”这恰是弗里达的真实写照。<br>  此行,果真不虚。<br></div> <h5>莫卧儿帝国第三、第四、第五代皇帝(阿克巴、贾汗吉尔、沙贾汗)</h5> <h5>《古兰经》册页 1600~1625 纸本、不透明水彩、水墨、金<br>  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 藏</h5> <h5>《祭台装饰》1600年 缘木、象牙、树脂、骨、木 </h5><h5>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 藏</h5> <h5>火药桶、带盖高足杯、把杯、托盘 1570~1630 螺钿、黄铜、金属丝银 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 藏</h5> <h5>《洗礼盛水罐》1580~1600 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 藏 <br>《执壶》1550~1600 黄铜、金 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 藏<br></h5> <h5>《拇指指环》1615~1620 金、红宝石、祖母绿、内填珐琅 </h5><h5>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 藏</h5> 转日在福田高铁站乘坐高铁仅用14分钟就到达香港的西九龙高铁站,因带着小孩,便住进迪斯尼度假村,方便小孩游玩,我则抽身前往M+博物馆,想一睹印度莫卧儿帝国的珍贵文物。孰料该展览竟不在M+博物馆展出,是我搞错了。所幸馆内工作人员指引,称可去故宫文化博物馆看看,我再一查确实在故宫文化博物馆,所幸不远,走过去也就10分钟左右。<br> 故宫文化博物馆设有故宫文物常设展,其中它会专设一二个展厅展出海外的一些文物。我三月份来看《当紫禁城遇上凡尔赛宫》的特展时就是这样。这次将凡尔赛宫特展换成了《莫卧儿皇朝瑰宝》展,与常设展联袂呈现,这倒不失为一种巧妙的策展与营销方式。<br> 莫卧儿皇朝是由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在1526年建立,他在第一次帕尼帕特战役击败德里苏丹国,一举奠定帝国基业,更将波斯文化与印度本土元素初相融合,为皇朝的发展埋下伏笔。我曾在德国的德累斯顿绿穹珍宝馆见到过莫卧儿时期的藏品,其工艺的精致令人叹为观止,故而此番得知展出消息,便决意前来一睹为快。<div> 此番展出聚焦莫卧儿帝国最鼎盛的三帝时期(1560~1660)的文物珍粹。即第三代皇帝阿克巴大帝,他是莫卧儿帝国最具影响力的统治者,其子第四代皇帝贾汗吉尔,其孙第五代皇帝沙贾汗(见上图)。而沙贾汗,便是我大学的英文课课文《Taj mahal》里,为挚爱王妃修筑泰姬陵的那位君主。祖孙三代执掌帝国百年,将莫卧儿缔造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之一。他们推行宗教宽容之策、开疆拓土、安邦富民,造就了社会繁荣、文化多元、艺术昌隆的盛景。更留下了泰姬陵、德里红堡、贾玛清真寺等传世建筑,如今皆为世界文化遗产。 <br>  走出展馆,天高云淡,秋阳暖熙。伫立其间,心有所感:伊斯兰文明对整个世界文明的发展贡献深远。其百年翻译运动,更是为人类的文明传承和发展注入了重要力量。一个国家的的富强,终究系于制度的内核,莫卧儿帝国的三皇盛世,正是在伊斯兰政教的核心框架下,推行了极具显著包容性的国家治理策略与实践,实现了多宗教、多民族、多文化的交融共生,方得以跻身于世界强国之林。想来,看展的意义,大抵便在于此---透过器物之美,窥见一个时代何以崛起、一种文明何以交融,并在其中照见永恒的逻辑和文明密码。<br></div> 七. 漫步关西,在现代与故旧之间,撞见千年的烟火<br>  香港归来,恰逢大阪世博会的闭幕在即,心中惦念,即着手准备赴大阪。在世博会官网订票,却被告知票已售罄,竟以一时疏忽错失了机会。后在大阪和专车司机闲谈时,才知这份遗憾并非个例,就连当地居民,想求一张世博门票也实属不易。<br> 二十年前,我参加市工商联组织的观展团赴日参观2005年爱知世博会,便是因这一场盛会,我才真正认识了世博会,却也为我推开了另一扇窗,也因此对东瀛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有了些许了解,后又两度赴日探访。后来上海举办世博会,我也曾数度打卡,心底总藏着一份世博情结。而紧随无缘大阪世博,索性与太太一同,在10月中旬大阪世博会结束后踏上关西的土地,不为赶场,只为随心而游。<br> 漫游,又是比奔赴一场盛会,更接近旅行的本质。 <h5>姬路城天守阁</h5> <h5>姬路城好古园</h5> <h5>姬路城好古园</h5> 依计划到达关西机场,虽然已在手机上申请了入境“QR”码,但通关时依然被人潮震撼——几十年来从未见如此密集的入境旅客。前后竟用时近两小时才过关。出关后直接找到INNN(IN New Nature)接送机公司的柜台,由专车送至酒店安顿。<br> 翌日,订了拼车服务,与几个素未谋面的游人直奔姬路城。姬路城位于兵库县姬路市的姬山之巅,洁白的外墙与层叠飞檐形似白鹭展翅,故得“白鹭城”之雅称。作为日本的三大名城之一,1993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br> 很远,便见那一抹素白屹立于绿意之中,果真神似静待时机的白鹭。及至走近,更惊叹于其精妙的防御构造:大天守与三座小天守借渡橹相连,形成被称为“连立式天守群”的严密体系。八十三座建筑由蜿蜒小路连接,辅以陡坡、石垣与密布的射击孔,让这座城四百年来从未被攻破。那洁白的灰泥墙面不仅美观,更具防火防风功能,历经岁月仍然洁白如昔。<br> 沿着狭窄的木梯攀上天守阁,俯瞰全城又是另一番天地。远处的濑户内海,波光粼粼,帆影渐淡,<br>消失在天海相接处;回望脚下屋檐的层叠,才恍然领悟“白鹭城”之轻盈——仿佛连风都能将其拂动。<div> 走出门廊,指尖划过冰凉的石垣,耳畔依稀回响登楼时木梯的轻吟,这座 "不战之城" 以其纯白的姿态,在岁月长河中静静伫立,宛如江户太平盛世的无言注脚。<br> 转身来到好古园,它是姬路城的又一值得一看的景点,原是武家宅邸,流露着古道遗迹与日式庭院的美学风味。<br>  好古园内,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土墙、每一眼池水都承载着考古故事;茶室之雅、竹林之幽、泉水之秀,隐约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叫人泛起熟悉的陌生。漫步其间,脚下是四百年前的武家生活气息,眼前则是纯白的天守阁静静的成为这一切的背景。<br></div> <h5>三千院</h5> <h5>三千院内抹茶、羊羹</h5> 转日,来到京都三千院,它是天台宗五大门迹寺院之一,取自“一念三千”的教义,寓意万物俱足于当下一念之中。<br>  三千院内,“聚碧园”前,于木廊静坐,品抹茶羊羹,看池水凝碧,听流水绕石,享片刻松弛。放下手机,放下俗念,去感受那独一无二的空灵瞬间,正是对当下的尊重,呼应了“无心赏景,自然入境“的禅意。 <br> <h5>奈良东大寺庐舍那大佛 </h5> <h5>奈良公园小鹿</h5> 隔日来到奈良,东大寺的朱红柱子仿佛直探苍穹,昂首时阳光穿过层叠斗拱,洒落肩头,竟恍然带来一丝盛唐的暖意。殿内高15米的卢舍那大佛垂目静坐,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但眉间似乎还隐隐有着戾气。奈良公园内,小鹿三五成群围着游人讨要鹿仙贝,软乎乎的鼻尖轻触掌心,气息温热,惹得人心头发痒。风起时,古寺角的风铃清脆作响,树下偶见散落的鹿仙贝包装纸——这大约是古今交织、生灵共处,最温柔的模样。 八. 再见穆夏,重回故里,上一堂艺术公开课<br>  美好总如指间流沙,来去匆匆。东瀛归来,人似散了架一般,在家休息近半月才堪堪缓过气来。忽又得知喜马拉雅艺术博主张老师要在苏州的金城新村卓博物馆的穆夏特展中开讲一堂关于穆夏的艺术公开课,恰逢我撰写的穆夏看展记已接近尾声,为让文字更添几笔实在的注脚,遂赶往苏州听课看展。 <h5>卓博物馆穆夏展</h5> <h5>看展</h5> 穆夏,一位民族画家的传奇,画透了纤纤女子的姣好、明媚与雍华;绘尽了民族的苦难、抗争和孤傲。他的笔锋,开创了一个新艺术运动的新纪元,为世界艺术史增添了丰硕的一笔。<br> 此番苏州之行,更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买到了好多年不见的“蛋黄花生”。这种在花生外裹着一层薄薄的蛋黄衣的小零食是我儿是最鲜活的滋味,自从离开苏州后似乎没怎么吃到,也渐渐淡在了记忆里。这次在店里看见,竟觉恍然,有些不敢相信,齿间瞬间生漾出了那声“格嘣”的脆响,花生的焦香和蛋黄的奶香仿佛已蔓延在舌尖。<br>  故里,从不是单一的地域,而是舌尖的旧味,更是记忆的归处。<br> <p class="ql-block">  九. 对话庞贝,西湖边回望千年烟云,捧一颗敬畏之心度流年</p><p class="ql-block"> 甫回上海,又获杭州的西湖博物馆在举办“对话庞贝”的展览,立即勾起了我十年前的庞贝记忆。彼时我乘坐地中海邮轮抵达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港,再乘大巴到庞贝古城,直面这座建于公元前6世纪,湮灭于公元79年的城邦遗存,亲身体味过它昔日的辉煌,也深深震撼于自然伟力的摧枯拉朽。心有所念,便决意赴杭一观,稍作休整后,再度动身前往杭州。</p> <h5>杭州西湖博物馆“对话庞贝”特展海报</h5> <h5>庞贝古城被毁前后局部</h5> <h5>《袋形壶》 公元一世纪 玻璃、青铜 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藏</h5> <h5>《拉瑞斯小雕像》 公元一世纪 青铜 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藏</h5> <h5>《被狗攻击的鹿》 公元一世纪 青铜 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藏</h5> <h5>《庞贝遇难者女子模型》19世纪 石膏、树脂 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藏</h5> 杭州,上一次来,也已十多年前的事了。三潭的明月,依然嵌在西湖的柔波里;苏堤的垂柳,依旧牵着南屏山的晚钟。可重访的我,身影已不再挺拔,步履也添了岁月的沉缓和蹒跚,踏在苏堤的石板路上,与柳烟、湖光、晚风悄然相融。<br> “对话庞贝”的展览在西湖博物馆开展,我按图索骥来到这里。推门而入,仿佛走进了西湖的肌理与魂魄。地上的园林,风拂柳丝,温柔依旧;地下的展厅,灯影陈旧,藏尽千年沧桑。这场跨越山海的对话,将我带回了两千年前,看一场古罗马城邦的盛极一时,也看它在天灾之下,顷刻化为乌有。<br> 庞贝是古罗马的第二大城市,位于意大利那不勒斯湾,枕着维苏威火山,曾是古罗马最繁华的都市之一。街道宽敞、民居规整、商铺连绵、神庙巍峨、浴场堂皇、剧场华美,一派盛世气象。只可惜上层权贵生活奢靡淫逸,耽于享乐,挥霍无度。公元79年8月24日,维苏威火山猝然喷发,火雨灰潮从天而降,将整座城池生生掩埋,从此与世隔绝。<br><div> 凝视着展厅里的文物和影像,我恍然又站在庞贝的古街上:石板路上深陷的车辙,还回响着马车的铃铛;饮水池旁路人在掬水饮用;浴场内赤露的浴客围坐一起侃侃而谈,......。更令我难忘的是,那时已经发明了混凝土,那位毕业于复旦大学研究生的意大利女导游指着斑驳的墙基,用稔熟的上海话说,这不是石块,这是“水门汀”(混凝土),一句乡音,一句专业,引得满场会心赞赏。<br> 公元79年8月24日,维苏威火山用一场狂暴的喷发,将一座鲜活的古罗马城邦,永远冻在了历史的扉页。庞贝用一场毁灭,换来了永恒的留存。繁华会落幕,生命会消失,唯有被时光定格的文明,在火山灰下,活成了不朽的神奇。<br>  有人说,庞贝的劫难,是上帝对人类奢靡淫逸的又一次惩戒。若果真这样,比起吞没一切的大洪水,这般惩罚似乎多了几分“选择”。不过,上帝或许也患了“白内障”,没有看清,灰烬之下,更多的是无辜的百姓。若天道真有惩戒,莫非来日,便要走向所谓“精准打击,定点清除”了。所以,人类要心存善念,莫做恶事,以避免上天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无差别惩戒。<br></div><div> 余下几日,我随心闲行,在虎跑品茗,在九溪观瀑。登楼外楼,望山外山;银泰商圈看市井繁华,知味观内品江南滋味,外婆家中寻幼时温情。柳浪闻莺三两声,花港观鱼锦鳞<br>戏;苏堤春晓柳含烟,一湖秋水映三潭。不赶行程,不追景点,只守着一份闲散自在,便是此行最温柔的慰藉。<br><br> 一年很快,一年又很慢,时间的指针转过了365圈,岁月的日历,终于撕下了最后一页。这一年,我既闲散,又很匆忙,好似奔走了许多路途,又好似浮生未歇,一事无成,就在这忙闲交错间,又虚长了一岁。人生大抵如此,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老去,不惊不扰,平淡安然,或许这,便是人生最本真的意义。 <br> <br> 2026.2.1<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