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腊月的风里裹着咸香,我跟几个摄友,特意去西林村扫街,只见那有扇带百叶窗的老木门,几串风干香肠垂在墙边,油光在冬阳下微微发亮。红纸“福”字还崭新,底下“吉祥如意”的挂饰轻轻晃着,像在应和巷子里飘来的炊烟——年味不是突然撞进来的,是这样一点一点,挂在绳上、贴在门边、渗进砖缝里,等你低头抬头时,忽然就满了。</p> <p class="ql-block">拐进西林巷子,青砖墙皮剥落处露出旧年石灰,树根从石缝里拱出来,盘着台阶,也盘着日子。巷子窄,电动车静静停在一边,像歇脚的鸟;另侧石阶上,有人蹲着,手边搁着一顶橙色安全帽,帽檐还沾着一点灰。我没打招呼,只放慢脚步——扫街不是赶路,是把眼睛放低,把心放平,看这方寸之地如何把旧与新、静与动,一并收进自己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香肠、风干的鸡、悬在绳上的肉条、一排排垂挂的腊味……西林村随处可见的腊味:屋檐下、铁架上、门框边,肉在风里慢慢变紧、变深、变香。有户人家,几只鸡干挂在竹竿上,蓝天作底,风一吹,翅膀似的轻轻摆。我驻足看了会儿,不但馋,更觉得这晾晒的姿势,像一种固执的仪式——再快的时代,也得给时间留条绳子,好把年味一串串挂稳。</p> <p class="ql-block">“西林”两个红字写在浅蓝色的墙上,底下挂着顶安全帽,塑料袋里好像装着几块鹅卵石,字是手写的,有点歪,却很有力。一个村子的名字,可以写在墙上,也可以戴在头上,还可以腌在肉里,熬在汤里,最后落进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入村口处,几位村民围坐在石墩上下象棋,电动车停在几步外,晾衣绳上滴着水,风一吹,湿衣服轻轻碰着棋子落盘的轻响。没人催,没人抢,连风都绕着走。看一盘棋从“当头炮”走到“马后炮”,看日影斜斜地爬过砖墙,忽然明白:所谓“扫街”,扫的哪里是地?是把浮尘拂开,让这些不动声色的日常,重新亮出来。</p> <p class="ql-block">“包如意”蒸笼掀开时,白雾扑到脸上,包子褶子细密,馒头圆润,像刚醒来的面团。门口电动车后座还绑着空蒸笼,煤气罐静静蹲在墙角,像一位沉默的守灶人。原来最踏实的年味,不在高处,就在巷子口这一笼一笼升腾的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肉丸摊前人不多,但香气绕着电线杆打转。小女孩跟着父母打下手</p> <p class="ql-block">走到村里分岔路,几位年长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墙上的壁画还没褪色。树影在他们脚边晃,有人打盹,有人剥蒜,有人把安全帽倒扣在膝上当小凳。不过是扫个街,却把自己也扫进来,扫成巷子里一粒微尘,一缕炊烟,一串风干的香肠,一顶静静挂着的安全帽。</p> <p class="ql-block">走到一处巷子,两位摄友与一位来此几十年的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小凳上闲聊了起来,话头从腌菜说到孙子的期末考,从台风天漏雨说到新装的路灯。我没凑近,只远远听着,像听一段未署名的村志——西林的日常,从来不在宏大叙事里,而在这些不赶时间的闲谈中,在晾衣绳滴下的水珠里,在安全帽檐投下的那小片阴影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腊月三十,西林的扫街,扫的不是尘,是心上的浮光;记的不是景,是人活出来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香肠在风里干,日子在巷里长,而我们,却在这次的扫街,把这一日的温暖,轻轻收进了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