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水乡

边适

不只是梦，梦里的水乡现实中也是有的。 我刚刚在长三角地区江浙沪三省交界的几个水乡小镇漫游，见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还保留着传统农耕渔牧方式，这是我既想又想不到的。在一些如动画般的风景里，我隐约闻到老底子的味道了。我记起了母亲当年的摇篮，但不晓得母亲当年是否也哼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娘娘买个鱼来烧，烧得头勿熟来尾巴焦”的乡村小调，哄我入睡的。不过，这样的眠歌是伴着我这一代五零初出生的小镇人的童年长大的。 水乡有景，景色不仅在文人的诗行里，撑着油纸伞、穿着士林蓝对襟衣裳的女子，弄堂里走出走进是常见的。说起手中的雨伞，离我家不远，就是一家制伞的手工作坊，除了竹子伞骨、绛色伞面的油纸伞外，那些染了黄色，似是抹了桐油的布伞，是小镇人家的必备。小镇人没有那么讲究，雨天，撑一把油布伞出行的女子随处可见。不见晨曦，当是微雨润湿了街路，烟雨弥散开来，在老街昏黄的路灯下，隐约可见生煤球炉子的身影，我到十二三岁时也学会了在自家的门口拿把蒲扇生煤球风炉，抬眼远眺一条老街，悠长悠长没有尽头。 水乡的风景，还有河道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它们交织成的水上街市，也是我童年、少年时的记忆。水上街市是流动的船和临河人家的农副产品交易，买卖的生意多种，有红菱有鱼虾的，有青菜萝卜的，还有装载了稻柴的船徘徊在临河人家的河埠头叫卖的，那时候被称为街上人的小镇人家也是烧灶头行灶的，稻柴是主要的燃料。“鱼米乡水成网，两岸青青万株桑”，从水乡的歌声里可以想见，春日里，养蚕人家的蚕宝宝啃食桑叶的蠕动，倘若坐在行路的船上看，该是水乡春天欣欣向荣的景象。秋后，水乡的船，荡漾在纵横交叉的河港里，广阔的田野染满金黄，一派风调雨顺的丰收景象。其时，我记忆中的鱼米、蚕桑、水网、船橹的组合淡出，远看乡野，满畈金黄的稻穗低头弯腰，它们目送着河塘里片片白帆远行。恰逢这个时节，谷船出行，络绎不绝，赶到镇上仓库去粜谷卖粮，路途中，遇到在河塘中央网鱼的，耥螺蛳的小船、小船儿总是会主动避让，让运粮的船一路畅行。那时候水乡的交通，一半依赖河道，无论是大船咿呀的橹动，还是小船欸乃的缱绻，都是曾经的风景。可是，仿佛一夜之间，眼前一切变了，村庄内外少见垄沟，公路通到乡村，农家的门口停了自家汽车、电动小三轮，水路让位给了快捷的公路，小镇人家、种田人家距离的感觉也近了。 我坐飞驰在乡野之上的高速动车回归水乡，俯瞰村庄田野，眼底的河流一如从前。再回首，我也到当年外婆的年纪。遥想外婆当年，常常是拄着拐杖，站在河埠头，张望卖鱼的船儿，是不是会撑到自家的河埠头来兜生意的。变了，是变了。少小离家，归来如何少年？五十多年过去了，我想着的水乡风景还有多少？久违了故乡，见到一如从前、依旧亲水亲渔的小镇，见到青砖黛瓦，见到摆在红脚桶里的鱼虾，见到那些临水而建的老屋，见到网船边上那些抖起翅膀欲扑向河中捕鱼的鸬鹚，我又想起了从前的家，想起了过往的舟楫，想起了临河的老屋…… 无论是春天的早晨，还是秋日的黄昏，灶屋里升起的缕缕炊烟，连同我的记忆一起，在我今天采撷的图片里真实再现。水乡不仅在梦里、还根植在游子的乡愁里。 2025.12.于镇海图片长江三角洲水乡小镇风貌，摄于2025年深秋，浙江嘉善县、上海青浦区境内。 青浦桥乡金泽古镇 青浦金泽镇河埠头晾、晒、停、靠，可见水乡遗风。 青浦金泽镇农家河埠头渔舟 青浦金泽镇包传统头巾的奶奶，聊家长里短。 青浦金泽古镇一河居中，两边街市，俗称上塘街、下塘街，载旅游客人的小船从河塘中远远摇近。 青浦金泽宋代始建的古桥 青浦金泽传统淡水野捕的渔船小憩。 嘉善陶庄古镇柳溪水域 嘉善陶庄停靠水滨的手摇农船 嘉善陶庄净池漾 嘉善陶庄清代建筑积善古桥 留存着历史印记的嘉善魏塘东门大街河滨历史民居群 留存着历史印记的嘉善魏塘东门大街谈公桥路段民居。据称东门大街，始建于宋代，清称东市大街，是当时嘉善商贸中心。 嘉善魏塘东门古称华亭塘旁边的民居群。 嘉善魏塘华亭桥东侧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