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轶事•那年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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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岁月如梭,又是一年春意浓。</p><p class="ql-block"> 有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p><p class="ql-block"> 2026丙午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声叩人心扉。2月17日是春节。</p><p class="ql-block"> 1914年1月北洋政府将农历正月初一正式定名为春节,至今112年间,春节落在公历2月17日的仅有5次。</p> <p class="ql-block">(知青回乡•宝庄)</p> <p class="ql-block">  闲酌新岁酒,却忆当年事。</p><p class="ql-block"> 记起了五十七年前的2月17日恰好也是春节。那是1969年1月我们刚到闽北顺昌县潘坊大队(已更名宝庄村)插队落户没几天,这一年,第一次在农村过春节,是我第一次没能与父母及兄弟姐妹团聚的春节。</p> <p class="ql-block">(知青回乡•宝庄)</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潘坊是贫困的闽北山区的小村庄。农民生计主要靠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实行记工分制,年终才结算分红,每个生产队社员一本记工簿由记工员登记和保管。六七十年代当地一个全劳力出工一天记10个工分,约折合1元钱,妇女和刚学种田的半劳力一天6、7个工分,知青经过短暂的低1个工分的“试用期”后与社员同工同酬。由于农民家庭普遍人口多,且不允许随意开荒种自留地,劳力多的家庭收入勉强维持温饱,劳力少的要欠从生产队领取的口粮等款项,名曰超支户。</p> <p class="ql-block">(今日宝庄一隅)</p> <p class="ql-block">  那年代政治气氛浓于节日氛围,党支部、贫下中农协会(简称贫协)是农村生活的主角。晚饭后常常举行的社员大会是进行形势教育、生产布署、传达最高指示、批斗“牛鬼蛇神”的主要形式和场所。</p><p class="ql-block">  依稀记得,那年春节寒风凛冽,过年了,没有鞭炮声,没有村宴,生产队统一杀猪分肉各家各户过年,给沉寂的冬日添加了几分年味。好在山区自然资源丰富,靠山吃山。可以上山挖冬笋,采摘段木培植的香菇,虽有“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行政限制,但农户还能少量饲养鸡鸭,增添了年夜饭的菜单。村里许多农户拥有猎枪,允许打猎,那时候国家尚未颁布野生动物保护法。幸运的家庭有猎获的狗熊、野猪或山鸡,菜品更丰富了。</p> <p class="ql-block">(网络图片)</p> <p class="ql-block">  顺昌县是全国首个被授予“中国杉木之乡”称号的县。除瓦片外,全杉木建造的农舍里,家家户户的柴火大灶升起了过年的炊烟,灶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煨热了满屋的暖意,也煨热了村民对好日子的憧憬。</p><p class="ql-block"> 一家人分工协作,大锅里翻炒着闽北逢宴席必上的菜肴“蒜燕底”和各种美食,石臼里舂捣着软糯香甜的传统的糍粑,墙角摆着满坛自酿的红曲酒。尽管山村的年夜饭不如城市丰盛,但是那些不起眼的廉价土特产于如今都是稀罕的山珍野味。不论是家境殷实有余的,还是贫困超支户的,虽然都不富裕,但是总要尽力操办,让餐桌围拢起一家人的亲情,欢欢喜喜过大年。</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没有“外流人口”的说法,家家户户守着田园,守着老屋,守住团圆,这就是小村至真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知青时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月城乡副食品匮乏,城市凭票证供应,农村自谋出路。自立炉灶的知青点没有农户这份丰盛。平时缺荤少油,过年能吃上大块的肥猪肉和全番鸭,对于刚参加体力劳动、二十岁上下的年青人如同久旱逢甘霖。那年代农村没有食油供应,农民的猪出栏,由生产队统筹宰杀分配,养猪户的特权是可以留下最肥的肉块,以供日后自家炒菜用。吃肥肉,在当年近乎奢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能吃到一顿清贫的年夜饭,已很满足,只是感觉终究缺了什么:缺了福州老家“无燕不成酒席”的“太平燕”,缺了父母亲为子女筹措添置的新衣,更缺了农家那样的阖家团聚的暖,那份骨肉相依的亲。</span></p> <p class="ql-block">(知青时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没有回城留在村里过年的知青,春节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单调又寂寥,那年代没有电视机,电影也稀罕,要等流动电影放映队流转到村里才有一看。趁闲暇时间,要么走街串巷与拎着火笼烤火的老乡拉家常,要么摆弄自已动手装置的半导体收音机,听广播来消遣。</p><p class="ql-block"> 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有乐事趣事。除夕那天在住屋外边杀全番鸭,三四位女生放倒了三只大鸭子,盛在大盆里,回厨房提出开水准备退毛,热水倒入,看似不动的鸭子突然起死回生,挣脱刚才被别住的翅膀歪着头,往外扑腾,众人惊叫躲闪,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引得房东见了捧腹大笑,急忙插手帮忙。</p> <p class="ql-block">(潘坊大地)</p> <p class="ql-block">(知青时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记得正月初一清闲,知友趁空给我理发。在故乡福州,老规矩在除夕前要理发洗澡,除却污秽过年。除夕这一天的理发师通宵达旦为顾客服务,城区里众多温泉澡堂开放至深更半夜。不在父母身边,这日子没有了惯例的春节换新衣,我随便穿着如常出工的衣裤,洗得发白,带有破损,显得衣裳褴褛。以致于有觉得“城里人日子过得光鲜”的老乡见后感叹,后来对我说客气话,“你穿得很一般”。</p> <p class="ql-block">  其实那年代,“一般”的不止是衣,还有被口号漂淡的乡愁。那时候提倡“过革命化的春节”,知青对“年”字不敢太深情。何况我们1月25日到农村,先集中洋坊办学习班,坐板凳、学文件,还未尝过种田的滋味。2月8日才踏上潘坊这块陌生的土地,第二天就开始“滚一身泥巴”,到除夕前,下田不过一周。有了向贫下中农学习,扎根吃苦的心理准备,大年初五便又跟着社员下烂泥田“屈步犁”,(闽北方言,即挖开、翻转旧稻根沤烂,准备春耕)腿脚陷入漂浮着锈水与薄冰的深泮田,寒气砭骨。我此生里,再没有经历过比这更冷的春节了。</p> <p class="ql-block">(知青时代,潘坊)</p> <p class="ql-block">  当年曾作漂泊客,今朝已成故里翁。</p><p class="ql-block"> 五十七年后的这一天,又是一个2月17日春节。或许此刻我在省城的高楼里,隔着落地窗看绚丽的礼花绽放夜空,见鞭炮的碎屑铺红街区,不禁又想起了潘坊,想起那餐缺了“太平燕”的年夜饭,想起寒风里理发剪刀咔嚓作响的清脆声,也想起烂泥田里深深浅浅地藏着我的青春脚印。</p><p class="ql-block"> 原来所谓年味,不尽是觥筹交错的喧闹,游子迟归的情怀,或歌舞升平的景象,也可以是把最冷的记忆,安放于心底最暖的角落,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回甘。</p> <p class="ql-block">(作者与知友回第二故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  谨以此文纪念我们1969年1月24日上山下乡五十七周年</span></p> <p class="ql-block"><b>【老谢】</b>喜欢看R写的文章,清新简朴有看点!🌹</p> <p class="ql-block"><b>【走四方】</b>那午的年夜饭是大队替我们做的,还记得吃的是什么菜吗?R。</p> <p class="ql-block"><b>【武术节】</b>忆旧人</p><p class="ql-block"> 斗转星移五七回,</p><p class="ql-block"> 沧桑侵颜鬓毛衰。</p><p class="ql-block"> 最忆宝庄同龄人,</p><p class="ql-block"> 多已作古遗梦会。</p><p class="ql-block">五十七年了,常常想起当年和我们一起劳作的宝庄青年农民,他们多数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不禁悲从心生。农民苦啊!😭</p> <p class="ql-block"><b>【阿曦】</b>难忘的57周年下乡日!刻骨铭心的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