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风从芦苇丛里斜斜地切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与微干的草香。我站在栈道尽头,外套被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小小的旗。远处的河面浮着薄光,芦苇已枯,却并不萧瑟,反而在阳光里泛出柔柔的金边——原来枯黄也能这样暖。栈道是旧木的,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在应和着风、水、还有我自己的呼吸。这一刻,时间慢得能听见阳光落下来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我换了个姿势,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风力发电机在远处缓缓转动,银白的叶片划着弧线,像在写一首无声的诗。它和这片芦苇、这条河,竟意外地和谐。初冬的眷恋,未必是挽留春的繁盛,有时只是站在风里,看万物以自己的方式静默生长,或静默告别。我忽然觉得,眷恋也可以很轻,轻得像一片芦花,飘着飘着,就落进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栈道蜿蜒,引我走向那一片旧荷塘。荷叶早已卷边、发褐,茎秆却还倔强地立着,疏疏落落,倒映在浅水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更远处,一座小亭子静默伫立,飞檐翘角,在清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温厚。我停步,没走近,只是远远望着——有些风景,本就不必抵达;有些眷恋,恰在若即若离之间。初冬的荷塘不言凋零,只把余韵留在风里、光里、我停驻的片刻里。</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索性在塘边的草坡上坐了下来。阳光慷慨,把红外套晒得暖烘烘的,毛绒内衬蹭着脸颊,像被轻轻拥抱。靴子踩过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长发被风撩起又落下。我望着远处,没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觉得:此刻真好。初冬的眷恋,有时就是一件够暖的衣,一束不刺眼的光,和一段不必赶路的时光。它不喧哗,却足够踏实;不浓烈,却余味悠长。</p>
<p class="ql-block">——原来眷恋初冬,并非眷恋它的冷,而是眷恋它教人慢下来的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