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王友富同志1952年出生,大我两岁。1983年左右,我在洪泽县委办公室上班,他在淮安市(县级)委办公室工作,两人开始相识。</div><div><br> 一见面,看着这个人有点面熟。像谁呢?说出来人们不敢相信:像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熟悉友富的人都会这样以为,脸型、身材、五官、发型、举止、甚至抽烟姿势都如出一辙。假如需要特型演员,友富不用化妆,只要上场就是。<br></div> <div> 有一年夏天,市里在盱眙县开会,我与他同住招待所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吊顶上的电风扇在呼呼地旋转,吹起来的风把蚊帐不断卷起,弄得半夜时分才昏昏入睡。</div><div> <br> 我刚睡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我惊醒,抬头一看,友富穿着两根筋倚在床头抽烟,那烟头一闪一闪如同天上的星星在眨眼,那一声声剧咳好似天空的响雷在开炸。</div><div><br> 我那时不会抽烟,不知道其中的乐趣,便对他说:“你咳得这么厉害,不能少抽或不抽吗?”他笑着回答:“你不知道吧,烟是草中王,越抽寿越长;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抽烟,我们家是祖传,千万不能在我手上断了香火!”</div><div><br> 我不敢说是谬论,也不能说是高论,但友富的抽烟确实是坚持不懈、持之以恒,一支一支不熄火,一根火柴用一天。抽烟就是他的生活方式,抽烟就是他的生活必须。香烟对于他,等同空气、水、食物一样重要,须臾不可或缺。</div><div><br> 后来,我专门给他编了一个段子,并且得到他颔首默许,不少同志耳闻过。段子是这样的:友富的老父亲临终之前,把友富叫到床前,微微颤颤地伸出两个手指,友富明白,立即点上一根烟递上,老爷子慢慢吸了一口,接着紧紧抓住友富的手有气无力地说:“乖乖友富啊,一定要记住:先断气,后断烟!”<br></div> <div> 2008年8月21日凌晨,友富大脑出血,医院全力抢救,手术很成功。当天晚上我去看他,头上扎满了白色的绷带,脸上毫无血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直视着我。第二天晚上,我又去看他,见他气色好转、精神尚可,于是我就试探性地问道:“弄一支怎么样?”他笑了笑点点头,在一旁的夫人王大姐赶紧说:“不能,不能!”我说:“没事的,只要他想抽烟就是好事,说明他身体好了!”我原来不抽烟,后来到了淮安工作,由于太烦太累才加入烟民的行列,知道抽烟的人如果不想抽烟身体肯定出了问题,生病的人开始想抽烟说明身体好了。我给友富点了一支“国烟”牌香烟,他很高兴地吸起来了。</div><div><br> 2001年6月份,市委即将换届,省委组织部到楚州来考察干部。友富知道后,给我打电话说:“组织上去考察你,你呆在淮安有什么意思?进也不好,退也不好。我说你不如到盱眙来转转,平时没时间。”我一听,友富讲的是实话,也是对知己讲的贴心话。于是,我安排好相关的工作,驱车去了盱眙。</div><div><br> 友富请我吃饭,在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饭店,两人面对面,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聊着。我们都是农村人,善良、厚道、务实、勤奋是我们的本色,为老百姓服务、为家乡效力是我们的本分。由于背景相同、经历相似,又都是本土干部,所以,我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和政绩观高度一致、异常契合。酒逢知己千杯少,喝着说着,友富不讲话了,再一看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为什么?他喝酒不吃菜,以烟下酒。</div><div><br> 这个人太诚实厚道,不图虚名,不为自己,只为老百姓。有一年,《新华日报》在头版发了一条消息:苏北盱眙县摘掉贫困县的帽子,这应当是一件大好事。但友富看到后很生气。为什么呢?在江苏,贫困县每年都有着不菲的财政补贴,摘了帽子就没有了。一般人看来,应该高兴,因为这就是政绩,可以提拔,可以重用。可是友富想法与他人大相径庭:我一个人提拔、重用有什么用呢?一个县一年有几百万的财政补贴,能办好多事,能为好多人带来好处,为什么要摘帽呢?于是,他跑到南京找《新华日报》,问道:“这篇稿子经没经过盱眙县委、县政府审阅?”报社回答说:“记者有采访自由,报社有发稿权利!”他搂不住火了,用嘶哑的喉咙大声叫道:“完全是失实的杜撰,我要去找省委、省政府,追究你们的责任!”</div><div><br> 其实,记者没有杜撰,按照省委、省政府制定的标准,盱眙是脱贫了。他也确实去找省委、省政府了,但是,没有状告《新华日报》,而是跟领导去卖惨、诉苦了,说这里困难、那里贫穷。领导被他一忽悠,又恢复了盱眙贫困县的帽子。</div><div><br> 2003年7月,淮河上游发大水,地处淮河入湖口、肩负洪水走廊重任的盱眙县团结河东大堤被滚滚浊流冲破,圩子里的部分群众被困,形势十分严峻,省长梁保华从南京专程赶到盱眙指导抗洪抢险。友富上身穿着一件老头衫,下身穿着一条大裤衩,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站在齐膝深的滔滔洪水中向省长汇报工作、指挥抢险。看着他那又黑又瘦的身影,看着他那普通任意的穿着,是一位标标准准的农村老大爷,谁也不会想到他竟是堂堂的淮安市委常委、盱眙县委书记!就是这一次,梁省长从省长预备费里拨出大几千万,建造了淮河大桥,修筑了蓄洪区的水泥路。<br></div> <div><br></div> 友富于2023年72岁的时候去世。“有的人活着等于死了,有的人死了等于活着”。友富属于后一种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提到“盱眙龙虾”,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龙虾之父”——王友富。<div><br> 2001年友富倡导举办“盱眙龙虾节”,很多人反对。一方面,龙虾是下水道里的动物,太脏了;另一方面,办节究竟谁出钱,出多少钱,没有先例。</div><div><br> 2004年7月28日,央视《焦点访谈》做了一档节目,尖锐地批评了盱眙龙虾节。在这种情况下,友富顶着巨大的压力,以无私无畏、无欲则刚的胆略,举办高层论坛,邀请专家、学者切磋研讨,尤其是利用地缘优势,多次邀请江苏本地的媒体到盱眙品尝体验,《新华日报》不计前嫌,把下属的、面向社会大众的《扬子晚报》推向前台,竭尽全力为盱眙龙虾鼓与呼,推波助澜,吸引了大众的目光,吊起了大众的胃口,“盱眙龙虾”名声鹊起,势不可挡。</div><div><br> 大家现在看到,祖国各地、世界各地都有“盱眙龙虾”,那都是冒牌货,唯有盱眙的龙虾才是正宗的。</div><div><br> 到2025年,“盱眙龙虾节”连续办了整整25届。据最新的公开数据,盱眙龙虾的品牌价值已经达到353.12亿元,龙虾产业已经成了盱眙的支柱产业,成了农民收入的主要渠道,成了盱眙的第一品牌。</div><div><br> 过去,外地没有多少人能够认识“盱眙”这两个字,就连央视金牌主持人在友富组织的大型文艺演出现场,拿着麦克,激情满怀地大声说道:“今天,我们来到了于台县……”下面的观众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哄堂大笑。我认为,这个读音错误不能完全责怪主持人,因为汉字就是“一个字读半边,不会错上天”。要说错,错就错在盱眙落后,错就错在盱眙知名度不高。</div><div><br> 我们感谢友富、怀念友富,尤其是盱眙人民更不会忘记友富,是他让电视机前的观众认识了“盱眙”两个字,是他让盱眙名蜚天下,是他让“盱眙龙虾”走向世界。</div><div><br> 2026年2月2日修改于清寡斋<br><br><br><br><br> <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