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影一我的同学杨永金(上)

李东川

<p class="ql-block"><b>每当我看到停在洛浦河里的竹筏时,我就会想起杨永金和他那在这条河上撑了一辈子竹筏的慈祥的老父亲和他善良的一家人。</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杨永金是初中同学。</p><p class="ql-block">在上小学时自己并没注意同学之间的年龄差距。</p><p class="ql-block">在上初中时农村来的同学普遍都比县城里上学的同学年龄偏大,小则大一两岁,大则大四五岁。</p><p class="ql-block">在上初中时,杨永金比我们大了四岁。</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了解到,那时的村级小学,十乡八里的都集中于此。要凑一个班并不容易,于是一些小学就干脆两年招一次生。在招生季你正好7岁就可以立即入学,如果不到7岁就必须等到第三年招生才能入校,这事不是杨永金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杨永金的父亲在县运输社撑竹筏,都是跑水路挣点钱,农村的活根本顾上。</p><p class="ql-block">农村的活全成了他母亲的事。7岁那年该上学了,母亲却在这年又添了个孩子,这样杨永金就承担起了照看两个弟弟的任务。</p><p class="ql-block">那时大弟弟已经3岁了,刚生下来的小弟弟才几个月,于是7岁的杨永金便会在每天上午和下午,在地里活歇气的当口,手里牵看着大弟弟,背上背着小弟弟,到母亲出工的地方,让母亲给小弟弟喂奶。</p><p class="ql-block">不仅如此,7岁的他,还整个地担起了家务活。中午晚上在母亲快下工时,他就忙活着做饭了。小小年纪的他,不光会沥米蒸甑子饭,还学会了炒菜。</p><p class="ql-block">七岁的杨永金个子小,做饭炒菜都够不着炉灶,只好站在板櫈上炒菜。在干这些活时,还要不断哄着两个弟弟,不让他们哭闹。</p><p class="ql-block">一个地道的“劳弱户”拖累的他在7岁失去了上学的机会。</p><p class="ql-block">因为那时的村小是两年招一次生,所以直到9岁他才在村里的小学上了一年级。</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命运多舛的杨永金却在刚上学不久就被蛇咬伤了。母亲用乡下防蛇毒的老方法,找来绳子生生地勒住他的腿,以防止毒液顺着血液流到全身,并立即求助老中医敷上一些草药防止蛇毒扩散。</p><p class="ql-block">就这样,杨永金在上学没几天后就只好休学在家养伤了。</p><p class="ql-block">这一休学,就得等到两年后才能报名上学了,所以在11岁时杨永金才正式成了小学一年级学生。</p><p class="ql-block">杨永金是在鱼池小学上的初小,当时他们班有20多个学生,在考坝底高小时,他们班只有7个学生考上,没有考上的从此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了。</p><p class="ql-block">在坝底小学上高小时他们班有40多个学生,结果考初中时只有9个学生考上了“珙中”。</p><p class="ql-block">想想50年代的那一代人真是苦啊!尤其是生长农村的那一代人他们简直就是在苦难中长大的。</p><p class="ql-block">在后来的岁月里,在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和杨永金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这使我俩的总一种“心心相惜,心心相印”的莫名感觉。</p><p class="ql-block">他总喜欢把他遭遇和心里话说给我听,而我也会在他的叙述中产生共情共鸣。</p><p class="ql-block">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年给他留下的永远抹不去的伤痛:</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大年三十“除夕夜”,他5岁的大弟弟饿死了。</p><p class="ql-block">他说那天他那奄奄一息的弟弟躺在床上,一直用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声音说道:我饿饿,我好饿啊。</p><p class="ql-block">杨永金说看到弟弟那个痛苦劲他的心都碎了。他说还记得当时他俯在弟弟的耳畔说:弟弟,哥哥知道你饿,哥哥这就去给你找吃的。</p><p class="ql-block">杨永金说在那个时候山坡里竹林间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的寸草不留了。</p><p class="ql-block">他说在他们村里他亲眼看到过一些长辈,因吃“神仙土“活活被胀死。</p><p class="ql-block">看到已经饿的不行的弟弟的样,杨永金抓住了一只麻雀,连毛都没拔赶紧放在火中烧了,给弟弟吃。</p><p class="ql-block">当他把烧好的麻雀放在弟弟的嘴边时,弟弟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好用一只手扒开弟弟的嘴,把撕下来的麻雀肉往他嘴里塞,弟弟连咬麻雀肉的劲儿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弟弟是在那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死去的。</p><p class="ql-block">杨永金说他亲眼看到弟弟是如何死去的,没有表情,没有挣扎,只看到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瞳孔慢慢在扩大,最后死死的瞪着屋顶,死去了,嘴里还塞满了那些已无力咬动的麻雀肉。</p><p class="ql-block">杨永金说,也是在那一年5月份,他那一岁的妹妹也饿死了,杨永金说他妹妹是在母亲的怀抱里含着母亲的奶头死去的,母亲干瘪的奶头早就吸不出一滴奶了。</p><p class="ql-block">他说他还清晰记得抱着死去妹妹的母亲的神态:毫无表情的脸上是一双毫无生气的</p><p class="ql-block">空洞的眼睛,也许是那个年头这种情况已司空见惯,眼泪已经哭干了,她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瞪着前方,像一尊雕塑。</p><p class="ql-block">杨永金说那一刻他被吓着了,使劲地摇晃着母亲抱着妹妹的胳膊,半天他才看到母亲眼角上挤出来了一滴泪。</p><p class="ql-block">还记得当时我听到杨永金讲这些往事时的神情,他那麻木的表情给了我心理上巨大的震撼。</p><p class="ql-block">沉浸在往事痛苦回忆中的他仿佛不是在讲自家的经历,而是讲和自己无关的事。</p><p class="ql-block">听他讲这些事情时,我就在想,有人出车祸死了,有人失足于山崖摔死了,还有人在河里溺水身亡……有很多死是猝然而至的,唯有这饿死该是一种何其痛苦的经历啊,我想饿死应该是一种漫长的痛苦过程,它是在一点一点的吞噬你的脂肪,吞噬你的肌肉,吞噬你的大脑细胞,吞噬你身上一切和生命有关的东西,然后让你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你身体上被剥离、失去。</p><p class="ql-block">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与凌迟有所不同的是,饿死是钝刀割肉般的让死神非常清晰地一步一步接近你,折磨你,最后带走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待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b></p> <p class="ql-block"><b>杨永金全家合影:</b></p><p class="ql-block"><b>第一排左起:永金父亲,杨兴旺,永金母亲,小妹妹杨永红,</b></p><p class="ql-block"><b>第二排左起:高升翠,杨渊,杨永金,杨永朝。</b></p> <p class="ql-block"><b>欢送杨永金入伍留影。</b></p><p class="ql-block"><b>第一排杨永朝 </b></p><p class="ql-block"><b>第二排左起:周国华 陈用刚 宋亚永 李东川 李建川 杨永金 徐德贵</b></p><p class="ql-block"><b>(这位记不清了)</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2026年2月2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