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灰飞尽看残垣——低咽的圆明园西风

溪雨微岚

小学时，看过火烧圆明园，但那是没有太多的感触，及到中学大学，系统学习了中国近现代史，世界近现代史，有了一定的史学观，世界观，价值观和较系统历史分析比较方法，才能进一步理解那段令人惊叹，感慨的过往。

2026寒假，终于成行，一观这段历史的真实遗存，劫后灰飞烟灭，曾经的瑰丽，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中外艺术的典范在一场劫掠中灰飞烟灭，留下许多残垣断壁，留给后人去感慨，思索。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观水法入口，石碑静立，金漆字迹在微寒里泛着温润的光。石狮子蹲踞一侧，鬃毛被风磨得圆润，眼神却仍沉着，仿佛从乾隆二十四年那场水雾缭绕的喷泉盛景里，一直守到了今天。

石碑上刻着“观水法”三字，落款是乾隆二十四年。

那年大水法的喷泉正喷得欢，西洋水钟滴答作响，汉白玉方塔映着水光，石屏风上刀枪甲胄与西洋军旗并列，像一场郑重其事的握手。

但后来火起，灰飞，石屏与方塔流落北大校园，在教室墙角静默了近百年。1977年冬，它们被一车一车运回，石缝里还嵌着北大的梧桐叶脉。劫灰飞尽，并非空无一物；残垣犹在，恰是记忆不肯退场的凭证。

石柱斜插在土里，像没写完的句子。一根断了半截，断口处雕着卷草纹，藤蔓还倔强地往上攀；另一根立着，柱身风蚀出蜂窝般的孔洞，却仍撑得起半片天光。石雕散在草间，一只石兽的耳朵缺了角，可它望向的方向，仍是当年水法喷涌的轴线。蓝天太亮，照得断石更冷，也照得那点未被抹平的纹样，格外清晰。

芦苇枯了，一丛丛立在遗址边，风过时沙沙响，像翻旧书页。石雕上的云纹、如意纹、缠枝莲，被霜打过，被雪盖过，被几代人的目光摩挲过，轮廓却未钝。这不是废墟，是被时间反复校对过的稿纸——墨迹淡了，字还在；石色旧了，意未散。

两根石柱立在残垣前，像两个站岗的老兵。柱础上刻着“海晏”二字，字，背后断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叠砌的砖缝，整整齐齐，像一行未被读懂的工尺谱。

拱门只剩半轮，石雕的螭首伏在断檐上，角断了，眼还睁着。拱下散着瓦砾，一块青砖上，隐约可见“乾隆年制”的戳印，被泥土半掩着。枯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细而韧，风一吹，就轻轻碰着那些沉默的雕花。似乎轻抚着这些不曾释然的伤口。

“劫灰飞尽 笃行致远”——金箔字在灰墙上映得沉静。令人遐想，思绪万千。

“狮子林”“虹桥”，乾隆的字悬在深色展柜里，墨色浓得能滴下来。御笔不是盖章，是把远方的山水，悄悄搬进了北国的废墟里。

“成天自景”——匾额上的字，白底金字，边框描金。乾隆写它时，大概正站在景自天成亭里，看云影移过水法池面。

水鸟浮在池上，翅膀一划，就把倒映的断柱、枯柳、蓝天，搅成晃动的碎金。鸟不惊，人不语，只听见水落回水里的声音——清，脆，不带一点火药味。

冰面如镜，鸳鸯红蓝相间的羽毛，在灰白底子上烧出一簇火苗，冰没化，可春天已经在羽毛的光泽里，悄悄签了到。

石雕坍了一半，可那半边云纹，仍卷得舒展。阳光直直落下来，把断口照得发亮，像一道未结痂的伤，也像一道正在愈合的光。冬天从不许诺春天，但它把光，一寸寸，铺在了每一道裂缝上。

“方外观”红牌立在枯草边，字迹鲜亮。烟灰散去，石柱静默，石雕静默，游人却在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