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一盅清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590311</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自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打开衣橱,毛衣琳琅满目,买的、发的、送的、忘记哪来的……,穿不完。我不禁就想起了1970年那个冬天,那个乡村女孩的梦想,那件红色的毛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知青下乡,看到了乡村的贫困完全不是元旦社论里“到处莺歌燕舞”、“形势大好、不是小好”;反之,农村的孩子也对知青的言谈穿戴样样都感到新鲜好奇,完全陌生的对方互相展现在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那会儿城里看乡下的落后,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计划经济下,城里人哪怕保持个衣帽光鲜都得费大劲儿;但农村人看知青的穿戴却已经是很羡慕了,尤其是毛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屋后有口野塘无人放养也无人捕捞,或许是因为偏僻,也可能是可供捕鱼捉虾的其它溪沟太多。我曾在这里游过泳,但很快就发现有细小的蚂蝗,难怪无人光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夜朔风,寒气逼人。天刚亮,草屋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我跳下床开门一看,是邻村的德来。一阵凛冽的寒风立刻卷进来,我没注意到他的身后有个瘦小的女孩,女孩手里捧着一个木盆,水里有几条半斤左右的大鲫鱼在扑腾。</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是最冷的一天,即使是江南,水塘里也结了一层碎玻璃一样的薄冰,手指入水就冻疼了,哈气半天也缓不过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德来对我陪个笑脸:“有几条鲫鱼你要不要?五毛钱一条。”那时我是每月有公社补贴的农中教师,属于富裕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木盆里四条大鲫鱼半斤上下。这里河沟池塘到处都有鲫鱼,但这样大的不多,四条同时亮相更是罕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出来把德来让进屋,注意到女孩只穿着单薄的棉袄,腿上夹裤卷起,脚上一双破胶鞋已经渗水,脚踝上被薄冰划出一道道血口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看你们女知青穿的头绳褂子好看,想托你们回城时买点头绳子打一件。”德来说。他推回了父亲送出的两块钱纸币,希望能固定买他的鱼,记账够的时候帮女儿从城里买一斤毛线,要大红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白毛女》中喜儿唱的“扎红头绳”就是毛线。农村女孩扎辫子才用,哪敢奢想能穿上整件的衣裳。他女儿香子看到了女知青有件这样的“头绳褂子”,十几岁的小姑娘下决心自己动手实现它。买“头绳”的钱哪里来?德来想香子钓到鱼就卖给我,这样也免去了上街卖鱼的不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时我注意到香子的眼神中充满了盼望,她躲闪着我的眼光,却在等待我的回答。这样冷的天气,一个小姑娘的爱美之心竟要用这样的付出来兑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父亲一口答应,并且承诺香子先让我妹妹过年就带来,以后有鱼就送给我们。这时我看见香子笑了,用那只冻红的手擦鼻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常看见香子在塘里拉网。她把网的一头固定在一根树棍上插进塘边,自己拉着另一头沿水边走。一脚浅一脚深,转一圈有时是空网,有时是杂鱼水草,但她仍不懈地走着。她心里有个目标,没有人能施以援手。生产队一天劳动力只有三角多钱,大家都在温饱线上下挣扎,她知道只能靠自己。</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多久过年了。留城里升学、分配工作的妹妹下乡来看父亲,给香子带来了红色的毛线。德来带着女儿过来拿毛线时,一直为“钱还不够”再三致谢,并承诺继续努力捉鱼还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妹妹是下乡浪潮中留城升学并分配工作的幸运儿,邮递员工作顶风冒雨但比插队好多了。她对这儿的一切都很新鲜:新稻草铺的床暖和又有香味、烧饭时向炉膛里丢几个红薯就是美食。她不知道的是,这里初一的知青有的只比她大几个月正赶上了插队,她也没想过农村女孩想要一件毛衣是多么困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个春节,让侥幸逃过了插队的妹妹知道了另一个世界。她看到自己习惯了的日常生活,却是另一个农村女孩的梦想;而梦想的实现却要女孩踏冰趟水、划破脚踝。</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德来是个忠厚的生产队指导员,他们那个队长却是另一个人。刻薄嫉妒的心让那个队长面孔上成天没有一丝笑脸,而德来却是对知青充满了关怀,担心他们没有柴草、自留地不会种,忙这忙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香子又送鱼上门时,我父亲当场另外付钱给了她。德来赶着上门退钱,我父亲说:“毛线钱已经付清了。”嘴巴笨拙的德来心知,但又不会算账,只是嗫嚅地嘟囔“不是不是。”坚持不下的他无奈地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过屋后的塘资源有限,很快也没有那样的鲫鱼了。开春以后,德来送来了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娃给我“养大了下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逃脱了插队命运的妹妹,与农村里的几个女孩认识了,她比那些留城的要了解农村。现在,地铁已经通到了离那里两公里处,她也时常去看当年的农村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下地铁后,你看来来往往的农村女孩哪个不是穿得比城里还要光鲜、什么样的毛衣没有?人民公社早已远离了她们,终年劳作不得一衣的日子已经被改革开放大潮冲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香子早已经嫁到外地,是当奶奶的年纪了。村里有人还记得她曾经有一件红毛衣,自己舍不得穿,要好的女伴偶尔会来借着穿出去做客,连着她的一双尼龙袜一道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说这个话的人也有七十多岁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