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成为一首诗》

绽放

晋南的秋，

把千年光阴酿成一阵风，

吹上我们并肩的围栏。

你指着远山说：

“看，白日正依着山峦告别——”

那依依的“依”字，

多像昨夜你靠在我肩头的姿态。

中条山的轮廓，

忽然有了升温。

黄河在脚下转身，

携着黄土高原的诺言向东。

“它要入海呢，”你说，

尽管海在看不见的远方。

就像我们的爱——

确信着尚未抵达的彼岸。

此刻我忽然懂得：

王之涣留白的秘密。

前两句工整如初遇的心跳：

白日对黄河，

依恋对奔赴，

群山对大海。

但后两句才是我们——

“欲穷千里目”，

是你的眼睛在说话；

“更上一层楼”，

是我的手为你引路。

灯笼亮起时，

整座楼化作一枚钢印，

钤在我们相握的螺心。

这默契无需多言：

从今往后，

每层楼都是新婚的阶梯，

每重景都是未走完的秋色。

多少登临者走了，

带着“更上一层”的豪情。

而我们留下，

把“千里目”化作凝视，

在彼此瞳孔深处，

看见比黄河更长的蜿蜒，

比落日更温暖的依偎。

当后世再读这首二十字的诗，

他们会知道：

有些对仗，

是心与心的平方；

有些留白，

要用一生的攀登来填满。

就像此刻，

风翻动历史的书包，

我们静静站着——

成为最生动的书签，

成为被传诵的那部分，

成为楼外楼，

山外山，

天外缓缓升起的，

那双相望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