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世纪远航”酒吧品了可口的咖啡,晚餐丰盛,令人眼花缭乱。在干红酒的微醺中,来到了顶层的露天广场,今晚船上有一场盛大的聚会。音乐撞击着钢铁围栏,被江水无声吸纳。远方天空中几千无人机灯光秀,在夜色空中交织成不同的立体画面。孩子们欢呼雀跃,年轻帅哥美女摇曳舞动,年长者轻叩节拍。这是一个飞旋的露天舞台,朝天门光影建筑成为了它的背板。船泊穿梭,江水奔涌,光影闪烁,极致的快乐,分明能感受在指尖飞速流逝。我退出声浪中心,来到船舷梯口俯视着狂欢的人流。江风带着一丝寒意裹挟过来,喧嚣航船的底下是华夏的“母亲河”——长江,她以千年未改的沉默与厚重,恒卧在高原峡谷平原,滚滚东流。它源自唐古拉山脉初融的冰雪,成为劈开万千峡谷的利斧,它是一曲一泻千里的史诗,它是李白笔下“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险急,是杜甫“不尽长江滚滚来”的苍茫。如今,三峡高坝驯服了它的狂野,让它在高山峡谷,变得宽厚平缓,宛如一位阅尽沧桑后敛去锋芒的老人。清澈的水流声,不是轻柔的华尔兹舞曲,而是带着远古羌笛呜咽、船工号子沧桑的浑厚低音。甲板上,是瞬间燃烧炸裂的“生”之欢愉;船舷外,是永恒流动沉默的“命”之长河。</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世纪远航”的航船上,追逐一夕的快乐,而游船正载着我们与漫长的文明记忆一起,驶入长江的时间遂道里。光影璀璨的洪崖洞,是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的出发点,朝天门霓虹大桥,或许正叠印着古时纤夫摆渡舟的影踪。我们的狂欢,不过是无尽长卷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光点。然而这光点并非没有意义,正是这代代不息对片刻欢愉的追求,构成了文明史册鲜活的沉淀。长江不拒绝任何一滴水,它包容咆哮,也收纳宁静;它记住苦难,也映照辉煌。此刻船上的喧嚣音乐声,与千年前纤夫号子一样,都是献给母亲河的生命礼赞,是证明过往“存在过”微小而确切的证据。子夜时分,曲终人散。疲惫的人群如潮水退去,甲板重新归于平静。航船缓缓调头,告别“魔都”令人眩晕的光影丛林,驶入浓浓的夜色之中。山城的轮廓渐渐化为剪影,沉入地平线。方才的狂欢,像一场梦。江面开阔,水声愈显沉静。经过夔门、奉节,就到此行的目的地巫山。我们终将下船,回到各自的生活。这夜晚的狂欢,我们既是追逐瞬间光热的飞蛾,也是永恒江河中记忆里的一脉支流。 长江夜航,让我们在纵情欢乐的顶点,窥见永恒;又在直面永恒的苍茫时,享受瞬间。航船向东,江声如诉,我们向着三峡进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