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里的时光

秋水伊人

中秋节，孙子送来一箱月饼。包装华美如锦匣，金丝缠绕、锦缎衬底，盒中层叠错落。可我凝神细看，心头却未浮起多少欢欣，倒有一丝淡淡清浅的怅然。送人吧，老友渐疏，多患糖疾，甜味成了不敢轻触的禁忌；肠胃弱的，畏其油腻。牙口松动的，咬不动月饼。满箱琳琅，竟似满载而归的岁月，沉甸甸压着心头，却不知该怎样处理。目光拂过月饼面浮雕般的花纹，心忽一颤，思绪飘回童年：那时生活艰苦，物资匮乏，小孩就盼年节能吃点好的，月饼更在其中。我们全家八口人，只买四块，用直尺量、用小刀均匀的切成八份，每人半块。托在掌心，先凑近鼻尖，深深一嗅，酥香裹着糖油味，直钻进童年的晨光里；再用舌尖小心舔一圈豆沙或五仁的边，连簌簌落下的碎屑，也捻起舔净。那甜，是舌尖初燃的微光，一路亮到心尖，照见整个清贫却滚烫的年少。吃完还咂着嘴，眼巴巴望着空纸包，盼着再吃一口，就一口也好啊！如今箱中榴莲、豆沙、奶黄、低糖五仁……花样翻新，纷繁如星。倘若幼时见此，怕真要绕着箱子雀跃转圈；而今静坐在月饼前，唯有一声轻叹——原来不是月饼变了，是时光悄悄挪了位：日子好过了，牙口与胃口却悄然退场；当年踮脚盼月饼的少年，已成了被月饼温柔围困的老人。这一箱，盛的何止是馅料与饼皮？分明是半生光阴，一层层叠进去，甜咸冷暖，皆成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