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诗话(十一)

梨乡安然

<p class="ql-block">摄影/毛延茹 文/梨乡安然</p> <p class="ql-block">  自古写诗不关家国,终不成高格。</p><p class="ql-block"> 先来看一首名为《致台湾》的诗:</p><p class="ql-block"> “ 我要你成为/母亲捧在手心的/一块翡翠/不要成为/她洒向东海的/一滴眼泪</p><p class="ql-block"> 归来吧/泰山隆起/白日已经西沉/牵引你航向的/是海峡的风/和永恒的星辰”</p><p class="ql-block"> 不是名家写的,是我这个业余写手的拙作。这样的题材容易写成口号,已经尽力避免,但还是有空泛之感。</p><p class="ql-block"> 朋友观海听涛说:“你若早生五十年,就没有余(光中)诗人的“浅浅的海峡”。</p><p class="ql-block"> 开什么玩笑?咱这诗岂能与余光中的《乡愁》相比,但深受他影响却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读师范时写过一首类似题材的诗,比这首长一些,曾发在校报上,还在女同学中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可惜散佚了。如今只记得“一只撑去四十年的小舟”一句。余光中是要回家,我是要人家回家,又过去近四十年了,愿望都没能实现,悲夫!</p><p class="ql-block"> 这种关乎家国的诗,有自来矣。</p><p class="ql-block"> 中国诗学自《诗经》《楚辞》起,便确立了“诗言志”的核心传统。“志”不仅是个体情感,更是对时代、社会、民生的深切关怀。</p><p class="ql-block"> 当下自由诗极端个人化、碎片化的书写,消解了这个传统。宏大书写被贬损为假大空,我也很少敢去触碰。</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诗大都是反传统、反审美、反抒情的,只有白开水一样无味的分行散文才是“好诗”。象我这样写,被一概斥为感情虚假。</p><p class="ql-block">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道理!</p><p class="ql-block"> 《诗经》 中《黍离》之悲,“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哀悼故国宗庙,奠定忧患基调。</p><p class="ql-block"> 屈原《离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将个人命运与楚国兴亡紧密交织,开诗歌“士人家国担当”的先河。</p><p class="ql-block"> 白居易 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强调诗歌需回应现实。</p><p class="ql-block"> 若诗人都象当今的余秀华、凉小薄那样只写赤裸裸的个人欲望,沉溺风月,则作品终将流于轻薄,难成气象。</p><p class="ql-block"> 杜甫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把个人悲欢与时代裂变浑然一体,方成就“诗史”之沉重,被尊为诗圣。</p><p class="ql-block"> 陆游“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撼动千古。</p><p class="ql-block"> 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永垂不朽。</p><p class="ql-block"> 王国维之《人间词话》提出“境界”说,强调诗人须“忧生忧世”。真正的“高格”,在于突破小我。</p><p class="ql-block"> 苏轼《赤壁怀古》由江山兴亡思接千古,个体感慨升华为历史哲思。</p><p class="ql-block"> 人谓辛弃疾词有中刀剑之气,源自“男儿到死心如铁”的报国未酬之痛。</p><p class="ql-block"> 所以说:不关家国,非不能诗,而是难成“大诗”。</p> <p class="ql-block">  前面说的余光中的《乡愁》,是小切口见大主题,不是一人之痛,是整个中华民族之痛,才有如此撼动人心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连婉约到极致的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也是在书写亡国之痛。</p><p class="ql-block"> 还有李易安“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愧杀多少男儿!不知她那个面对金人来袭,弃城而逃的丈夫赵明诚将何辞以对?</p><p class="ql-block"> “五四”以后,白话诗兴起,也不乏书写关乎民族命运、家国情怀的名家名篇。</p><p class="ql-block"> 郭沫若郭老的《女神》,集中体现了“五四”运动时期的狂飙突进精神。</p><p class="ql-block"> 艾青的《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勾勒出旧中国疮痍满目的历史图景,既有民族苦难之忧,又有光明之盼!</p><p class="ql-block"> 藏克家的《有的人》,<span style="font-size:18px;">抒发了对那些为人民利益而活的人的赞美、对损害人民利益的人的鄙夷之情,现在重读一遍:</span></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有的人/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有的人/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p><p class="ql-block"> 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p><p class="ql-block"> 把名字刻入石头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p><p class="ql-block">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p><p class="ql-block"> 贺敬之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回延安》更是对中国革命直接热烈的赞颂。</p><p class="ql-block"> 何其芳的《生活是多么广阔》,对新时代生活热情讴歌,完成了从“雨巷诗人”到革命文艺战士的蜕变。</p><p class="ql-block"> 梁小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写出了特殊年代后一代人的迷茫和对全新价值的探索。</p><p class="ql-block"> 北岛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回答》),是一个时代的内省和警示。</p><p class="ql-block"> 顾城的“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一代人》),也绝不是只局限于抒个人风花雪月之情。</p><p class="ql-block"> 以上林林总总,无不诗关家国。</p><p class="ql-block"> 可叹的是现在的诗人,都沉溺于极端个人体验书写,情感极具私秘性,导致感情传递隔膜,晦涩难懂,难以共鸣,未尝不是一种偏颇。</p><p class="ql-block"> 话说又回来,“不关家国”未必不能写出佳作。王维的禅意,李商隐的幽情,姜夔的清空,都有其艺术价值。</p><p class="ql-block"> 但与中国诗学“文以载道”的核心追求比,难以触达“深沉阔大”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不再议论了,越来越觉得这是在数落我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