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儿时,那缕消散的浓年味

黎军科

<p class="ql-block">  一晃眼,再过十多天,新年的钟声便要敲响。街头巷尾开始有了些喜庆的点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春联、福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新年的即将来临。然而,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我的心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儿时在农村过大年的那段时光。那股最浓烈、最纯粹的年味,如同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香,永远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用一个“浓”字,便能将那段美好的记忆全然概括。</p> <p class="ql-block">  年前,扫房子是一项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仿佛是一场为新年奏响的序曲。父亲总是早早地买上一把新条帚,那崭新的条帚,毛茸茸的,带着一种别样的清新气息。他登着凳子,高高地扬起手臂,用力地挥动着条帚,将屋顶的蜘蛛网和墙壁上的灰尘一一清扫下来。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是旧时光的碎片,被一点点地拂去。我和母亲也没闲着,找来一些旧报纸,帮着父母把炕上的墙围子刷上糨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报纸贴上去。那糨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麦香,弥漫在屋子里。报纸一张一张地贴上去,原本有些破旧的墙围子渐渐变得平整起来,上面那些黑白的文字和图片,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故事。虽然房子有些老旧,但经过这一番清扫整理后,比以前显得干净多了,也透出了一些新气象,仿佛在迎接新年的到来。那时候,扫房子不仅仅是为了清洁环境,更是一种对过去的告别和对未来的期许。我们希望通过扫除灰尘,把过去一年的不顺和烦恼都统统扫走,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每一次扫房子,都像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让我们对新年充满了憧憬和希望。</p> <p class="ql-block">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我那时只有十多岁,农村的生活还比较落后,没有专门磨面的工具,粮食作物的加工主要靠碾子或磨子解决。平常的时候,碾子就静静地立在村子的角落里,默默地等待着人们的到来。而到了年底,这些器具明显忙了起来,使用的时候还要排队,仿佛它们也感受到了新年的气息,要为人们的新年美食出一份力。我常常帮着母亲去推碾子。那碾子又大又重,由一个巨大的碾盘和一个圆柱形的碾磙组成。我在前面拉着,母亲在后面用力地推着,一圈又一圈,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粮食作物在碾磙的碾压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经过一遍遍的碾压,再经过细箩的一次次筛过,最后才变成了面粉。有时候,为了能尽快磨好面,我们晚上也会带着马灯去推碾子。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弱,但她却依然坚定地推着碾子。我在前面用力地拉着,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干到很晚,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虽然很累,但一想到过年能吃上自己磨的面做的美食,心里就充满了喜悦。推碾子的过程虽然辛苦,但却让我体会到了劳动的艰辛和收获的喜悦。它也让我明白了,每一份美食都来之不易,都是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的。那段在碾子旁度过的时光,成为了我儿时最珍贵的回忆之一。</p> <p class="ql-block">  父亲他们几个人,每到年底,就会在我爷爷的老宅上把杀猪锅台垒好。那锅台又高又大,上面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装满了水,等待着被烧开。杀猪日那天,村子里热闹极了,仿佛是一个盛大的节日。父亲他们按照不同的分工操作着,有的负责抓猪,有的负责烧水,有的负责杀猪。他们熟练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免费为乡亲们完成了杀猪的任务。猪的叫声、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年末交响曲。我和小伙伴们则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当猪被杀死,热水浇在猪身上,那白白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兴奋地跳着、喊着,仿佛在为这场热闹的盛事欢呼喝彩。看杀猪玩,不仅仅是一种娱乐活动,更是一种对生活的体验。它让我感受到了农村生活的热闹和淳朴,也让我对新年充满了期待。因为杀猪意味着过年有肉吃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啊!</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家乡,过年蒸干粮是一项重要的传统。每逢过年,家家户户都会蒸上一大箩筐的干粮,有馒头、豆包、菜包、粘饼子等。那时候,麦子面比较少,大多是杂粮面,但这丝毫不影响干粮的美味。母亲总是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和面、发面、揉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细致。她那双手,仿佛有魔力一般,将一团团普通的面团变成了各种形状的干粮。我们也会围在母亲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还伸手帮忙,虽然帮的可能是“倒忙”,但母亲总是耐心地教导着。当干粮出锅,热气腾腾地摆满了箩筐,那场面十分壮观。一个个馒头白白胖胖,像一个个可爱的娃娃;豆包圆润饱满,散发着豆沙的香甜;菜包绿意盎然,透着蔬菜的清新;粘饼子金黄透亮,咬上一口,软糯香甜。这些干粮要吃过正月十五甚至更长时间,它们不仅是过年的美食,更是一家人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蒸干粮的过程,也是一家人团聚的过程。大家围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那种温馨和谐的氛围,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幸福。</p> <p class="ql-block">  过年了,孩子们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就是能有件新衣裳。母亲总是早早地就开始为孩子们准备,她用自己那双勤劳的双手,一针一线地为孩子们缝制新衣裳或棉袄、棉鞋。那时候,布料有限,母亲总是精打细算,尽量让每一块布料都发挥最大的作用。她会在衣服上绣上漂亮的花纹,或是缝上一个小口袋,让衣服既实用又美观。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母亲对孩子们的爱和关怀。当孩子们穿上新衣裳,那种喜悦和幸福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他们会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然后跑出去向小伙伴们炫耀,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新衣裳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母亲对孩子们的新年祝福,是孩子们对新年的美好憧憬。</p> <p class="ql-block">  过年了,买炮放炮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我会向父母要上几块钱,兴高采烈地跑到集市上买炮。集市上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鞭炮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我会精心挑选自己喜欢的鞭炮,有“山东鞭”“小摔炮”“二踢脚”等。“山东鞭”声音响亮,能传出很远;“小摔炮”小巧玲珑,扔在地上就会“啪”的一声响;“二踢脚”则更有趣,第一声响在地面,第二声响在天空,仿佛是在向人们宣告新年的到来。买完炮后,我会小心翼翼地把炮放在口袋里,生怕弄坏了。回到家后,我会迫不及待地拿出炮,找个空旷的地方放起来。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响声,鞭炮的火花在空气中绽放,仿佛是在为新年欢呼喝彩。那热闹欢快的场景,是儿时过年最美好的回忆之一。</p> <p class="ql-block">  年三十:团圆的幸福时刻。盼望着,年三十晚上终于到了。我们先拿出买的炮来,将炮挂在铁丝绳上,点燃后放上一鞭。那响亮的鞭炮声,仿佛是在驱赶着旧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好运。尔后,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香味可口的饺子。那是盼望已久的事情,也是最高兴的时刻。大家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着天,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母亲会讲述着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父亲会规划着新一年的生活,孩子们则兴奋地分享着自己过年收到的礼物和玩到的游戏。吃过饺子后,父亲准备几个小凉菜和一瓶白酒,摆放在桌子上,待亲人们来后共饮,共聚一堂。大家举杯同庆,祝福彼此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们沉浸在团圆的幸福中,感受着亲情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拜年与欢乐。大年初一,人们起得很早。大人们在街上来回穿梭,见到长辈都下跪磕头,表达着对长辈的尊敬和祝福。小辈人起床后,也会先到大辈亲友家磕头,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磕头不仅仅是一种形式,更是一种传承,传承着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成群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玩耍,他们放鞭炮、捉迷藏、玩游戏,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过年的快乐。那浓浓的年味,弥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让人陶醉其中。孩子们的笑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欢乐的新年乐章。</p> <p class="ql-block">  年味的消散与情感的坚守。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再后来有了电视,人们的年味有点淡了,吃完饭都慌着围坐在电视前面观看新春联欢会。近几年,随着数字网络走入千家万户,手机多媒体时代的发展,让以前的年味越来越淡薄了。特别是随着几位老人的离世,我们的年龄随着增长,感觉过年好像没有意思了。虽然日子一年比一年好,但是儿时的年味再也找不到了。特别是最近几年过年,孩子们就连春节联欢会都在手机上、平板上观看,再也没有以前过年那么热闹了。</p> <p class="ql-block">  时过境迁,现在年轻人大部分都进了县城,住上了高楼,村里基本上都是老年人了。再也没有以前的热闹场面了,有时候回家只看到一些老者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聊着天,望着远方。他们也许在盼着远方的孩子回家过年吧。“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是乡村人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执念。虽然熟悉了大城市的繁华,但是过年回家团聚这份情感,永远让我们想着家的方向。儿时的年味,虽然已经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中,但它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那浓浓的年味,不仅仅是一种热闹的氛围,更是一种亲情的凝聚,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一种对未来的期许。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生活如何变化,那份对儿时年味的怀念,对家乡的眷恋,对亲情的珍视,将永远伴随着我,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或许无法再找回儿时那浓浓的年味,但我们可以传承那份对生活的热情和对亲情的重视。让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放慢脚步,用心去感受生活中的每一个美好瞬间,珍惜与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光,让那份浓浓的年味,在我们的心中永远延续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