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缘分”

木鱼

　　昨夜品读晓萍博客的新作《缘分泛滥》，文中她以风趣的笔触，调侃当下“缘分”一词的滥用——似乎人世间所有的聚散离合，皆可归结于“缘分”两字。掩屏思索，心有所动，便不揣浅陋，也来闲聊我心中所理解的“缘分”。

　　何谓“缘分”？它如雾中花、水中月，似有还无，不可捉摸，难以言喻，似乎带有几分玄妙的色彩。辞典释其为“机缘”，定义为“人与人彼此相遇的一种可能或必然”；民间则为其添上几分宿命感，看作是“命中注定”，是“上天的安排”。

　　而我心中所认可的“缘分”，向来简单朴素无华：在茫茫人海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好相逢；于芸芸众生中，对谁都不曾多留意，偏偏只在意了你——这，便是缘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缘分中有不期而遇的惊喜，也有戛然而止的怅然。纵观人间的悲欢离合、得失际遇，既有天意，也藏有偶然。冥冥之中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难以全然自主。于是人们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相遇及别离，皆归为有无“缘分”，甚至视作前生早已注定。坦实地说，我也愿相信人间确有“缘分”。佛语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此言不仅道出了相遇的偶然与可贵，亦暗含因果相续的哲思。

　　然而，“缘分”二字，从来便是“缘”与“分”的合体，不能只有“缘”，更缺不得“分”。“缘”是天意所赐，“分”是人心经营，正所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世间情缘，有人相伴一生，有人只陪一程；有人一见倾心，有人却错过无痕；或是“有缘相识，无分相爱”；或是“有缘相爱，无分相守”；又或是“有缘相守，却难共白头”。从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生死相随，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传说，再到贾宝玉与林黛玉的木石前盟，还有陆游与唐婉的“有缘无分”，古今多少故事，在诉说着“缘”与“分”之间的无常。

　　缘分，是定数，也是宿命，故有“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之说。相遇，是缘的起点。许多缘起于偶然，成于无意，甚至藏于阴差阳错之间。人生的相遇、相知相守皆来之不易，值得用心对待，必须加以珍爱。有些缘，错过还可能重续；而有些缘，一旦错过，便永远失去，生命轨迹也会随之改变。

　　相遇只是缘起，有缘有分，方称圆满。回想自身婚姻，何尝不是一场缘分？青涩岁月不懂爱，受挫后心灰意冷。年岁渐长时，热心亲朋张罗牵线，频频安排相亲。碍于情面，我虽一一赴约，却难有心动，后来便常寻借口推脱。直到被众人催得紧了，才索性决意随缘，那怕不合心意，也认命接受凑合。转眼间，婚姻已历二十余载，虽未效仿“举案齐眉”，却也彼此关爱，相依相伴。我常暗自庆幸，这是一次“没有选择的选择”，恰是命运最好的安排。这，便是缘分。

　　“万法皆生，皆系缘分。”萍水相逢是缘，相知相守亦是缘。家人、同学，朋友、同事，乃至同舟共渡之人，皆是有缘之人。佛家讲慈悲，说“同船渡”乃前世所修之缘。记得一次乘船，两拨旅客为抢座争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僵持间，几位年近七旬的女香客起身让座，并温和劝道：“‘十世修来同船渡’，大家天南地北同乘一舟，本是有缘，切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坏了缘分！”此言一出，抢座的人面露愧色，剑拔弩张之势得消解。

　　由此可见，“缘分”一词常被提及，或许未必是坏事。若人人都将相遇视作缘分，彼此多一分尊重与体谅，多一分珍惜，争执则会少些，温和便会多些；世人若对情缘都能抱持一份“随缘而安”的豁达，或许世间也会少些痴男怨女的纠葛，少些爱恨嗔痴的遗憾。

　　聚是缘，散也是缘。“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生命历程不过几十载，缘分来时，该珍惜的就好好珍惜，不辜负这场遇见；若终究有缘无分，也不妨从容接受，自在随缘，不可纠缠强留，该放手时便放手，将其视为生命中的一段美丽邂逅。愿人们都有一颗随缘的心，活得自在洒脱。

　　缘来如花开，缘去似花落，缘生缘灭间，总绕不开一个“缘”字。我这一番辞不达意的闲聊，不过是为晓萍的博文助兴，共话人间闲情罢了。

（丙戌年春月初稿）

文：选自木鱼散文集《云水禅心》

图：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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