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为爱摄者,我总以为拍清楚才是天经地义。花瓣的脉络,叶缘的锯齿,乃至蕊心一点颤巍巍的黄,都要在朗朗的日光下,毫发毕现,才算“认得真”。直到我听了石广智老师的课,才渐渐明白,朦朦胧胧也是真,这朦胧,或许比我们平时认为“清楚”的,说了更多真话。</p> <p class="ql-block"> 你看那雾中的花,轮廓是虚的,却恰恰虚出了一片可供呼吸、生长的余地。你分不清那一瓣是如何过渡到另一瓣,看不清蕊丝如何从子房深处抽出,这辨认的困难,反而让我放弃局部,去感知那完整的气象。那颜色不是一片僵死的颜料。而是从中心最浓的地方,一层层地、温存地淡开去,淡到与乳白的雾气交融,分不清是花染了雾,还是雾生了花。它的清楚,不在边缘,而在那团气韵流动的核心。它的朦胧,不是缺陷,恰是它得以与天地吐纳、与光尘嬉戏的肌肤。</p> <p class="ql-block"> 太阳升起,雾气散尽。花依旧是那丛花,清清楚楚地立在墙隅,每一条纹理都历历可数,方才的梦一般的情境,仿佛从未有过。我忽然觉得,那一幅幅失焦的、光晕环绕的影像,比此刻眼前这分明的实体,更接近某种本质。那朦胧不是无知,是知道得太多。清楚与朦胧,原来并非此岸与彼岸,它们本就是一体。我们以为的清晰,不过是从那无垠的、朦胧的真理之海中,勉强舀起的一小勺而已。而那浩瀚的朦胧本身,才是生命与美最本初、最丰沛的形态。</p> <p class="ql-block"> 我收起相机,转身离去。身后的花,在清清楚楚的日光下,是否也会怀念刚才那一场与雾的、短暂的、朦胧的拥抱?这世间,大约本就没有全然清楚的存在。我们追逐清楚,不过是在追逐自己的影子。而当我们停下,接纳那片温暖的、包容一切的朦胧,真相,或许才在睫毛的颤动间,初次显露它含笑的、模糊的容颜。</p><p class="ql-block">谢谢欣赏!</p><p class="ql-block"> ——半山2026年2月写于沈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