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的郑州,冬意尚存,却已悄然松动。初抵市区,抬眼便见那座螺旋升腾的摩天楼——像一支写向天空的钢笔,在清冽的蓝天下缓缓落墨。它不张扬,却自有分量;不争高,却让人过目不忘。车行途中,金顶圆楼在树影与水光间一闪而过,停车场上几辆雪后未及全融的车顶还浮着薄霜,而远处水域微漾,映着楼群与云影,繁华与静气竟如此自然地共处一帧。</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我们循着茶香,走进城东一处老院改建的茶室。木桌温润,茶烟轻浮,四人围坐,水沸声细,紫砂壶嘴吐出一线白气。没人急着说话,只听茶汤入盏的微响,看叶舒展、色渐浓。墙上那幅“和敬清寂”的行书,墨迹未干似的——其实已挂了十年。窗外偶有风过竹影,晃在书脊上,像翻动一页未读完的旧书。</p> <p class="ql-block">午后移步至另一处茶空间,长桌换成了更阔的素木,茶具也添了青瓷小盏。有人掏出手机回条消息,有人托腮听窗外鸟鸣,也有人默默续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茶气。墙上的字换成了“一期一会”,落款是本地一位退休老教师。我们没问缘由,只觉得这四个字,在二月微寒的郑州,竟比炉火还暖。</p> <p class="ql-block">朋友说,郑州人待客,茶是序章,不是终场。果然,第三泡刚过,新茶未上,点心先至:芝麻酥、枣泥卷、一小碟琥珀色的桂花冻。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跳到方言,又滑到小时候谁家院里也种过一株老腊梅。茶室不大,笑声却满得要溢出门去,连书架上那只陶制小鹿,也像在笑。</p> <p class="ql-block">傍晚小雨初歇,我们又坐回那张长桌旁。茶换成了陈年普洱,汤色红亮,入口顺滑。有人忽然说:“郑州的茶,不讲排场,但讲实在。”话音未落,窗外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晕开,像一盏盏浮起的小茶盏。</p> <p class="ql-block">晚饭前再入茶室,已是另一番光景。茶汤尚温,人声更暖。有人讲起昨日在二七塔下买的虎头鞋,有人掏出手机翻出刚拍的嵩山雪痕。茶烟袅袅里,连沉默都带着笑意。原来所谓“融洽”,未必是话赶话,有时只是同一盏茶,同一阵风,同一片落在肩头的、未化的雪。</p> <p class="ql-block">次日转至一处办公小院,墙上挂着一幅河南省地图,山川河流清晰如掌纹。桌上摆着茶具、纸巾盒、一台老式计算器——不知是谁顺手带来的。我们围着桌子聊起郑汴一体化的新规划,聊起贾鲁河畔刚建好的骑行道,聊起中原科技城招引的几个青年团队。茶凉了添,话短了续,没有PPT,没有讲稿,只有地图上被指尖轻轻点过的几个地名,和茶汤里浮沉的几片陈年茶叶。</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站起身,把椅子稍作挪动,围成更松散的圆。窗外玉兰树刚冒芽苞,屋里茶香未散。有人说起小时候在郑州老火车站广场喂过鸽子,有人接话:“现在那儿改成了城市会客厅。”话音未落,我们都笑了——原来记忆与当下,从来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一盏茶里,既有新芽,也有陈香。</p> <p class="ql-block">再回那间办公室,地图依旧在墙上,茶具已换新盏。我们站着聊得更久,手势比划着,像在丈量一条路、一座桥、一个尚未落笔的站名。计算器静默,纸巾盒空了一半,茶汤续了三次。郑州的二月,原来不只是冷与静,它把人拢在一起,用一杯茶的时间,把宏大的事,聊成手边可触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晚,选在一家临河的餐厅。圆桌,暖灯,五双筷子在热气里起落。大盘大盘的烩面、胡辣汤配水煎包、新炸的黄河鲤鱼……菜还没上齐,笑声已先落座。墙上那幅山水,画的是嵩山少室,而我们碗里盛着的,是此刻的烟火人间。</p> <p class="ql-block">最难忘是举杯那刻——四双手交叠着,酒杯轻碰,清脆一声,像冰裂,又像春启。有人笑说:“这杯敬郑州,敬还没到的春天。”窗外,河风微凉,而桌下,我们的脚尖悄悄碰了碰,像在确认:这一程,是真的暖过。</p> <p class="ql-block">饭毕未散,又移步至露台。夜色里的郑州灯火如星,那座螺旋大楼亮着暖光,一圈一圈,仿佛在缓缓旋转,把整座城轻轻托起。我们再次举杯,这次没说敬什么,只望着光,笑着碰杯。杯中是温热的桂花酿,杯外是二月郑州,正把冬的余味,酿成春的伏笔。</p> <p class="ql-block">离开前夜,我独自走过CBD天桥。风里有雪水与泥土的气息,远处那座楼在夜色里静静发光,像一枚别在城市襟口的银针——不刺眼,却足以缝合时光:缝住昨日的茶烟,今日的笑语,明日的期待。2026年2月的郑州,原来从不靠宏大叙事动人,它只用一杯茶的温度、一盏灯的耐心、一句未说完的话,就让人悄悄记下:我来过,我暖过,我还会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