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讲堂洞叶梦得遗迹研学记

锦秋

　　今天，我有幸参加了由金华衡公书画院组织的“绳其祖武·振兴乡村·跃马嘉年华‘迎春送福’写春联”活动。各地叶氏族人纷纷赶来参与这场盛会，其中松阳的叶氏族人来了五位。在叶剑鸿老师的带领下，大家一同前往婺城区九龙村，寻访祖宗叶梦得的遗迹——讲堂洞。

　　讲堂洞坐落于金华北山，是一处兼具天然山水风貌与深厚人文底蕴的古洞，其历史可追溯至晋代，更是中国早期书院文化的重要源头之一，洞内自然景观与碑刻书法、名人讲学遗迹相融，成为金华本土文化的珍贵遗存。叶老师对此研究颇多，边走边给大家介绍，整理如下：

一、洞名溯源：与白衣洞的历史误记

讲堂洞曾被清代一位知府误标为“白衣洞”，实则二者为两处不同的溶洞，白衣洞位于讲堂洞附近的笼里区域，且两处溶洞在历史文献中均有明确记载。讲堂洞的名称由来与其核心的讲学历史相关，也有坊间称其为“蒋堂洞”，相关史料与实景记载可在网络中查阅到详细信息。

二、人文根基：晋代讲学，书院源头

讲堂洞是中国早期书院文化的雏形之地，晋代名士刘孝标（坊间亦作刘少彪、刘绍标）曾隐居于此讲学著述，其撰写过重要的地理类典籍，在历史上声名卓著。彼时全国各地慕名前来听讲的学子众多，最多时达500人，洞内不仅是讲学之所，旁侧的耳洞还可供人居住，洞内更有古井活水，为长期的讲学与生活提供了基础，这也让讲堂洞成为书院文化诞生前，民间讲学的典型代表。

三、自然风貌：天造之景，入籍名家

讲堂洞内的所有景观均为天然生成，无人工雕琢痕迹，洞内的钟乳石造型独特，有两处凸起的钟乳石与金华双龙洞的龙头造型相似，天然契合的景致颇具韵味。该洞因深厚的文化底蕴，被明代旅行家徐霞客记入著作，在众多溶洞中占据重要地位；同时洞内地势较高，即便汛期下大雨也不会积水，山水自然外排，地质条件独特。

四、碑刻书法：历代遗存，墨韵传承

1. 历代碑刻遗存

洞内留存有多代碑刻遗迹，清代有相当于金华地方最高长官的官员在此题诗4首并刻碑，由僧人镌刻于石壁之上，属官方刻碑遗存；洞内还有无落款的“天在山中”四字题刻，相传为晋代刘孝标时期留存，意境悠远；北宋叶梦得也在此留有相关书写刻石，成为洞内极具价值的宋代碑刻。

2. 珍贵拓片与碑刻现状

洞内核心碑刻如今虽仅存1/3，但碑刻下方部分保存完整，因地处偏僻少有人为干预，整体损毁程度较轻。1986年，为编纂金华文物相关书籍，曾对该碑刻进行拓印，这份完整拓片为现存孤本，由叶剑鸿老师珍藏，成为研究洞内碑刻的重要实物资料。因拓印会对碑刻造成破坏，目前该区域不宜进行拓印操作，以自然保护为宜。

3. 书法渊源：师法黄庭坚，文脉相承

洞内碑刻书法水平颇高，其风格主要受北宋黄庭坚影响，这一书法渊源可追溯至叶梦得：叶梦得的舅舅晁补之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与黄庭坚为同门师兄弟，二人交情深厚，叶梦得自幼受舅舅熏陶，学黄庭坚书法，又融合颜真卿书法的特点，笔下笔画与结构气势十足，其留存的刻石也成为这一书法脉络的实物佐证。

五、洞内格局：天然讲堂，宜学宜居

讲堂洞内部空间开阔，面积堪比一所学校的课堂，洞内声学效果极佳，讲课声音洪亮且有自然回音，无需借助音响，也不受外界干扰，是天然的讲学之所。除核心的讲学空间外，旁侧的耳洞可作居住之用，洞内的古井常年有水，保障了生活所需；同时洞内冬暖夏凉，居住环境舒适，这也是晋代刘孝标能在此长期隐居讲学的重要原因。

六、北宋叶梦得的文化贡献

北宋时期，叶梦得在1101-1104年担任金华首位学官教授（相当于如今金华副市长兼教育局长），其在任期间为金华文化发展立下两大功绩，且均有实物遗存：一是主持建造了金华文庙，如今文庙仍在原址，保留有老物件，仅建造时间因明代成化年间修府志时记录差错，与实际有出入；二是在任满之际，携金华府内各级官员前往讲堂洞刻碑，其留存的刻石成为北山极具代表性的碑刻，被称作“北山第一碑”。

　　待叶老师娓娓道完先贤往事，忽有清越箫音自讲堂洞深处悠悠漾开。汪晓龙老师执箫而立，一曲《平沙落雁》在洞壁间流转回荡，似将千年文脉化作袅袅余韵。众人循声驻足，任洞外金华北山的松涛与箫声共鸣，恍惚间，叶梦得当年讲学时"风动竹影扫石阶"的场景宛在眼前。待箫声渐杳，我们方踏着满地斑驳的冬日暖阳缓缓离去，而那洞中回荡的儒家先声，早已随着北山云雾，悄然沁入心脾。

（根据叶剑鸿老师讲话整理，许多因语言原因有误，不当之处，敬请谅解。）

叶梦得婺州遗迹辨析

文/叶剑鸿

近日，笔者在婺州古城旧书摊上发现一纸老拓片，因拓片上隐约有大写“葉”字，字体斑驳但书法遒劲，便买下了这纸拓片。经带回研究，逐字辨认，拓片共七列，内容如下：

西水陈性甫淄川韩审言开

封侯师正吴郡郑彦相晋陵

胡茂平新定朱彦邠龙泉

叶廷佥缙云詹叔敬金华陈

德固洛阳王巨源松阳叶少蕴

崇宁甲申腊月十日同游性甫

之子洙审言之子注侍行

内容中有“松阳叶少蕴”五字，这不是自己的祖上石林梦得公的“字”么？

叶梦得（1077年－1148年8月17日），字少蕴，宋代词人。绍圣四年（1097年）登进士第，历任翰林学士、户部尚书、尚书左丞、江东安抚大使等官职。晚年隐居湖州弁山玲珑山石林，故号石林居士，所著诗文多以“石林”为名，如《石林燕语》《石林词》《石林诗话》等。绍兴十八年卒，年七十二。死后追赠检校少保。在北宋末年到南宋前半期的词风变异过程中，叶梦得是起到先导和枢纽作用的重要词人。作为南渡词人中年辈较长的一位，叶梦得开拓了南宋前半期以“气”入词的词坛新路。叶词中的气主要表现在英雄气、狂气、逸气三方面。

联想家谱有载贤祖叶梦得曾担任婺州教授三年，近年又在康熙《金华府志》中找到了其在婺州任上的蛛丝马迹：一是介绍府学文庙这一章中记载“大观元年教授叶梦得拓司理院竹木场旧址为府文庙”，大观元年即公元1107年，金华文庙现就在原址上重建，也有专门介绍，棂星门残基遗存则原址保护。二是在府志中还找到了教授条目，宋代婺州自叶梦得始设教授为学官，其志书上载其任职时间为“大观元年至大观三年”。

再回到这方旧拓，显然“松阳叶少蕴”应与贤祖石林梦得公为同一人。为进一步考证，关键找到拓片原迹，从旧书摊卖方得知，拓片大概源于金华山，在查阅金石书藉并咨询有关专家，基本断定了拓片原址在北山讲堂洞内。笔者带几位朋友于乙巳三月十九日中午专门赴北山讲堂洞寻找石刻原址。因为有拓片作对照，几经周折，终于在洞内壁佛像基座后面洞壁崖石上找到了石刻原迹。可惜，石刻上部仅三分之一露出可见，三分之二被基座砌埋。按拓片尺寸可知：摩崖石刻高约一百一十五厘米，宽约七十厘米，估计石刻略高地面三四十厘米。

讲堂洞位于金华北山九龙村之北的后山，距离村庄约一公里许。洞名因南朝梁代学者、文学家、教育家刘峻（刘孝标）隐居讲学而得名。这是最早书院的雏形，远早于北宋逐渐兴起的书院教育之风。

拓片找到了原迹，资证了拓片的出处，我们再来解读石刻信息：

时间为崇宁甲申腊月十日，即公元1104年腊月初十；同游人员共十三人，其中二对父子；除侍行的两位孩子（也可能成年，待考。但属晚辈）外，祖叶梦得排名最后，符合主人署名最后以谦让，并符合书法刻石书者排后的惯例；除主人叶梦得教授外，同游十人皆以“籍贯”加姓加“表字”按长幼顺序排列（儿子随父）。

对石刻内容的延伸解读：

查阅叶梦得年谱及相关资料，叶梦得在金华任教授时间应为崇宁元年至崇宁三年。崇宁甲申便是崇宁三年，即公元1104年。这年年底，叶梦得调任京官，迁议礼武选编修官，次年又改官职祠部员外郎。这次北山之游是叶梦得离任前的一次兼带工作性质的考察之行，讲堂洞是南朝刘孝标隐读讲学处，带有书院性质的最初形式。历史上书院教育萌于唐，发展于宋，至北宋范仲淹主持的应天书院、张载的关中书院，书院教育及制度已臻完备。张载去逝同年叶梦得出生，至崇宁年，文庙（府学）与书院等都为官办或于官方支持下已在地方铺开，金华文庙便是此时由教授叶梦得请益选现址建成。据府志载，婺州宋始设学官，而教授叶梦得是第一任学官，其任上建文庙重府学可见一斑，其离任前带同僚及好友作一次北山带有书院性质的讲堂洞之游，留下题刻作纪念可谓合情合理。

北宋叶梦得在绍圣四年（1097年）二十一岁第二次参加礼部考试及第，中进士后初仕授丹徒尉，婺州是其任职的第二站，可谓少年得志，春风得意。这个可从其题刻之书法上可瞥端倪：既有颜真卿之拙朴浑厚又有黄庭坚之纵横挺拔，与其词风一样，颇得豪放。贤祖叶梦得不仅是著名词人，亦是金石书法家、藏书家，非常有才情。宋徽宗曾两次下诏褒奖叶梦得，“叶梦得博学强识笃志立行绰有建安之风流”。叶梦得父叶助，祖父虞叟，从祖父叶清臣等都是北宋名臣，其舅舅晁补之与黄庭坚都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书法受黄庭坚影响十分可能。金华山朝真洞内留有二处石刻的晁端彦是苏轼同科进士兼好友，他是晁补之的族叔。如此看来，石刻书风有颜之肉而兼黄之骨便属正常了。较之宣和二年（1120年）上已节四十四岁的叶梦得在为《吴皇象急就章》（章草松江碑母本，落款为缙云叶梦得）写跋时的书法，后者则内敛平静了许多，这与年纪与书体小楷亦有关系，前者张扬。

从随游十人同僚或友人身份看，大多名门望族，西水（今四川阆中）陈氏、缙云詹氏等都是巨宦大族之后。而金华陈德固则是府志及金华贤达传等都有载，是金华陈氏大族陈尧咨、陈尧佐的孙辈，陈岩肖之父。按《金华府志》:德固,金华人。靖康初,为京城守禦司属官。尝献守禦之策,朝议沮之。及京城失守,督士卒力战而死。潘良贵有诗《挽陈德固守御 》云：

强敌登城日，中华将士奔，

人皆趋北阙，君独死南门。

秘计无人用，英声有史存。

秋原悲泪落，桂酒与招魂。

随游同行部分人因年代久远资料缺失，加之表字刻石，查找更为困难，但决非平庸之辈。

结论：

一，叶梦得在学官婺州教授三年任上留下了极其珍贵的遗存：讲堂洞摩岩石刻便是一例，目前也是金华山最具价值的名人石刻。

二，其自署松阳叶少蕴，以石刻遗存的方式资证籍贯，不容争议。在当下叶氏对其籍贯有吴中说、长洲说、湖州说、松阳说等争议，此石刻足以资证。

三，按照金石题刻之惯例，石刻书法基本可确定为其早期书风特点，具有重要的艺术价值。

四，同游皆为彼时望族名宦，可窥其朋友圈之“弘大”，与其家族身世才情官职相匹配。

五，此石刻遗存可以纠错，包括《金华府志》中关于教授叶梦得部分误载，大观年号应为崇宁年号。

六，贤祖任学官婺州教授三年（1102一1104年），政绩显著，讲堂洞为南朝刘孝标讲学之书院雏形，题刻起到承上启下作用，证明金华“儒”山之高，“小邹鲁”名副其实。任上又选址扩建府学，即今金华文庙（现原址恢复），可谓有为。

乙巳谷雨后一日石林梦得公裔孙叶剑鸿于砚德阁廛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