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默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的桐叶落了又落,案头的茶烟袅袅升腾,我数着退休金折上的数字,竟比年轻时攒的稿费还丰盈得多。每当孙子喜笑颜开地剥开糖纸时,我总会下意识的望向橱柜——孩子们送来的“竹叶青”和“中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孟郊的诗句在舌头上化开,像枚未熟的青梅。当年母亲纳鞋底时,顶针在油灯下闪成星子。如今我守着满柜的新衣,却总盼着女儿捎来他手织的毛袜,是贪恋那份温度,还是怕被时光遗忘?银行的账户上的零在跳动,可记忆里的银色硬币永远在叮当作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不久,女儿送来一盒龙井,锡罐上贴着“孝敬”的便签,我摩挲着金属茶罐,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偷喝我杯底老木叶残茶时被苦得伸出舌头的模样,突然明白:要的哪是这镀金的叶子,不过是借茶香闻闻她手心的温度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明月闻杜宇,南北总关情”。王安石的诗撞进了我的心窝。老友们笑我痴傻:自己的钱用不完,何不买尽天下好酒,干嘛还期盼孩子贡上烟酒茶呢?其实他们未必知晓我的心思:我要的是孩子指尖沾着酒渍扶我过马路时,衣袖飘来的淡淡酒香,就像当年父亲教我写字时,毛笔杆上总带着他抽旱烟的焦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昨夜梦见母亲煮粥,柴火噼啪作响。我被惊醒时,月光正舔着我快空的酒瓶。原来我们都在演一出哑剧:父母用白发作筹码,赌儿女的牵挂;孩子用钞票做道具,赌青春的债。而真正的孝心,早被岁月腌成了陈年的酒曲——解封时,醉倒两代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茶烟又起,我摸了摸孩子送来的智能烟缸,突然笑出了声,这弯弯绕绕的心思,像极了母亲纳的千层底——表面是整齐的针脚,底里藏着揉皱的绒棉和永远缝不齐的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