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

金色华章

知予 第十集

（引言）

槐荫叠翠绕龙泉，塔影流光映故园。

一脉文心承万代，清风作伴意绵绵。

（正文）

秋深露重，定州的晨雾裹着槐香漫过街巷，黑龙泉旁的槐树已亭亭如盖，丈余高的枝干向四方舒展，浓荫覆住半方泉地，细碎的槐叶落在青石上，积了薄薄一层。知予踏着晨露走来，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三年前埋下的槐籽，如今已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树，就像她从那个揣着槐籽寻故事的小姑娘，长成了能守着故土文脉、讲定州故事的少年。

竹篮里装着缂丝坊新织的槐纹帕子，还有拓好的雪浪石笺，她要去陆爷爷家，把这些新做的物件送与老人。路过唐河，水面清浅，波光映着远处的开元塔，塔铃在秋风里轻响，叮铃，叮铃，和着槐叶的沙沙声，成了最熟悉的乡音。巷口的缸炉烧饼铺冒着热气，老板见了她笑着招呼，还是当年的味道，咸香酥脆，藏着市井的暖。

陆爷爷的小院里，晒着新收的槐籽，竹匾铺在石桌上，粒粒饱满。老人坐在槐树下，手里摩挲着那方刻着鹿形的木牌，见知予来，眉眼弯起，指了指石凳：“刚泡了槐花茶，就等你。”茶盏里浮着槐花瓣，清冽的香漫开来，知予把缂丝帕子铺在桌上，槐花纹样缠缠绵绵，与院中的槐树相映；雪浪石笺摊开，黑底白浪，还留着淡淡的墨香。

“这帕子织得好，槐叶的纹路，竟和黑龙泉旁的树一模一样。”陆爷爷抚着缂丝，眼里满是欣慰，“当年你撒槐籽时，才丁点大，如今不仅会缂丝、拓片，还能给城里的孩子讲定州的故事，这文脉，算是接稳了。”

知予低头抿茶，想起这三年的光景：跟着王师傅练缂丝，指尖磨出茧子，拆了又织，终于能把开元塔的檐、唐河的波、槐树的叶都织进丝里；跟着苏师傅学拓片，从雪浪石到贡院碑，一遍遍捶打拓印，读懂了石头里藏的风骨；跟着周师傅扎风筝，把缂丝边角料粘在风筝翼上，让定州的风物，借着风飞遍四方。就连贡院的苏爷爷，也把珍藏的旧考卷复刻本送了她，让她讲给孩子们听，讲古时学子的勤学，讲定州人的坚守。

“前日文庙的老住持来寻我，说想让你给来祭拜的学子讲讲双槐的故事。”陆爷爷说着，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枚小小的槐木印章，刻着“心守故园”四个字，“这是我用当年护村槐的木料刻的，送你，也算咱定州的老根，交到你手里了。”

知予接过印章，木身温润，刻痕深浅相宜，指尖抚过四个字，眼眶微热。这枚印章，藏着陆爷爷的期许，藏着定州一辈辈人的执念，也藏着她心里从未变过的眷恋。她想起黑龙泉旁的槐苗，经风雨而不倒；想起缂丝坊的织机，转了百年而不停；想起贡院的魁阁，立了数代而依旧，忽然懂了，所谓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坚守，是槐籽落地生根的韧劲，是丝缕交织的温柔，是石头刻字的厚重，是一辈辈人，把故土的故事，藏在一草一木、一针一线里，代代相传。

午后雾散，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在院中的青石上，斑斑驳驳。陆爷爷领着知予，往南街的缂丝坊去。坊前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围着王师傅学理丝，手里捏着雪白的丝线，学得认真；周师傅也在，正教孩子们扎迷你槐芽风筝，竹篾在指尖绕成小巧的骨架，沾着缂丝碎布，格外可爱。见知予来，孩子们都围上来，举着手里的半成品，叽叽喳喳地问着定州的故事。

知予坐在织机旁，把槐木印章放在案上，给孩子们讲槐籽的故事，讲黑龙泉的鹿泉井，讲东坡先生的雪浪石，讲贡院魁阁的“勤学”二字。她拿出雪浪石笺，分给孩子们，又教他们用槐籽拼出定州的模样，小小的槐籽，在掌心摆成开元塔，摆成唐河，摆成一棵棵小槐树。风从坊外吹进来，带着槐香，织机的梭子轻轻响，孩子们的笑声，混着丝线的轻响，成了最动人的旋律。

傍晚时分，知予和孩子们一起，把扎好的槐芽风筝，放飞在缂丝坊的上空。一只只嫩绿的风筝，绕着黑龙泉旁的槐树飞，绕着开元塔飞，像一群灵动的雀儿，带着定州的故事，飞向远方。王师傅站在一旁，织机上还放着未织完的“定州风物长卷”，雪浪石、文庙双槐、贡院魁阁、黑龙泉的槐树，都在丝缕间，渐渐成形；苏师傅的拓片，晾在坊前的绳上，一张张，都是定州的模样。

陆爷爷望着空中的风筝，笑着对知予说：“你看，这风，把咱定州的故事，吹远了。”

知予点点头，指尖捏着那枚槐木印章，印在雪浪石笺上，“心守故园”四个字，清晰地落在纸上，落在槐香里，落在定州的风里。远处的开元塔，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唐河的流水，静静淌着，黑龙泉旁的槐树，浓荫如盖，守着这方水土，守着代代相传的文脉。

她知道，槐籽会继续落地生根，丝线会继续交织成纹，拓片会继续刻下石头的故事，而定州的孩子，会一个个接过这根文脉的线，把故土的故事，讲下去，守下去。就像开元塔的铃音，永远不会停；就像唐河的流水，永远不会断；就像这满院的槐香，岁岁年年，萦绕在故园的风里。

（彩蛋）

夜色渐浓，知予坐在自家院中的槐树下，把槐木印章放在锦盒里，与槐籽香囊、缂丝槐叶、雪浪石拓片、复刻考卷放在一起。锦盒旁，摆着孩子们送的迷你槐芽风筝，窗台上，晒着新收的槐籽。月光洒下来，槐影摇风，开元塔的铃音隐约传来，奶奶在屋里哼着老调：“唐河流水长，塔影照家乡……”知予轻轻合眼，心里满是安稳——此心归处，便是故园；文脉相传，岁岁年年。

（片尾曲：《槐香绕故园》）

知予 第十一集

（引言）

双槐承韵沐春风，古技新声入画中。

不负初心承文脉，定州沃土育青葱。

（正文）

仲春时节，定州文庙的东坡双槐抽了新枝，嫩叶绿得透亮，东株如凤展翼，西株似龙昂首，枝桠间缠着细碎的阳光，落在棂星门的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明。知予背着布包，手里提着装着拓片工具的竹篮，身后跟着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叽叽喳喳的笑声，揉碎在满院的槐香里。

今日文庙要办“东坡文脉研学”，知予受老住持所托，带孩子们讲双槐的故事，还要教大家拓印槐叶纹样。布包里装着陆爷爷给的旧拓片，是民国年间文庙双槐的模样，还有王师傅新给的缂丝槐叶小样，淡绿丝线织出叶脉，比真叶还要鲜活。

“知予老师，这槐树真的是苏东坡爷爷种的吗？”最小的孩童扯着她的衣角，仰头望着参天古槐，树干粗壮得要四五人合围，老根如龙爪匍匐，枯木处竟又冒出新芽，透着韧劲。

知予蹲下身，指着东株槐树的虬枝：“是啊，九百多年前，东坡先生来定州做知州，在文庙亲手种下这两棵槐。那时他念着故土，惦着学子，盼着定州文脉绵长，这槐树便守着文庙，守着一代代读书人，枯了又荣，荣了又盛。”她又指西株树干的裂痕，“你看这里，从前曾自生火，百姓们合力救下，它便更倔强地抽枝长叶，像咱定州人，再难也守着根。”

孩子们听得入神，伸手去摸树干上的纹路，忽然有个孩子喊：“老师你看，槐叶上有露水！”知予抬眼，晨露沾在新叶上，风一吹滚落，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当年东坡先生植槐时，藏在眉间的温柔。她取出拓片工具，铺好宣纸，覆在带着新叶的枝桠上，教孩子们执鬃刷轻拍，再用拓包蘸墨轻敷，不多时，槐叶的纹路便清晰印在纸上，墨色浅淡，带着草木的灵气。

正忙活间，陆爷爷陪着一位鬓角染霜的老人走来，是定州定瓷非遗传承人陈师傅，手里提着一个木匣，里面摆着小巧的定瓷摆件，全是槐叶、塔影、雪浪石的模样。“陈师傅听说你带孩子研学，特意送些定瓷坯子，让孩子们画定州风物呢。”陆爷爷笑着说，陈师傅也点头：“咱定州的老手艺，就得让娃娃们早点接触，缂丝、拓片、风筝、定瓷，都是咱的根。”

知予心头一暖，想起年前缂丝坊旁的小学堂开课，陆爷爷帮着收拾院落，王师傅捐了缂丝边角料，周师傅送了迷你风筝篾，如今陈师傅又送来定瓷坯子，这些老匠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定州的文脉。她领着孩子们到偏院，摆开定瓷坯子，彩釉分了几碟，红的像贡院的朱门，蓝的像唐河的春水，绿的像双槐的新叶。孩子们握着细笔，有的画开元塔，有的画黑龙泉的槐树，有的画雪浪石的白纹，最小的孩子，竟照着拓好的槐叶，一笔一画描在瓷坯上。

午后日头渐暖，周师傅也带着巨型龙串风筝来了，龙身两百片彩叶，缀着缂丝穗子，在文庙的空地上一放飞，便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龙风筝绕着双槐飞，时而擦过枝桠，时而扶摇直上，阳光洒在龙鳞上，流光溢彩，像把定州的春光，都系在了风筝上。周师傅握着线轴笑：“这风筝，是特意为孩子们做的，龙身缀着咱定州四艺的纹样，让风把咱的手艺，吹给更多人看。”

知予望着空中的风筝，忽然想起自己初到缂丝坊时，指尖磨破也织不好一片槐叶；想起学拓片时，墨汁沾了满手，拓出的雪浪石模糊不清；想起第一次给孩子们讲故事，紧张得忘了词。而如今，她能从容讲双槐的典故，能熟练教拓片缂丝，能把定州的一草一木，都融进对孩子们的讲解里——原来传承，就是从前人手里接过火种，再小心翼翼，传给下一辈。

傍晚研学散时，孩子们捧着自己拓的槐叶、画的定瓷坯子，笑得眉眼弯弯。陈师傅看着孩子们的作品，忽然说：“下月要办定州非遗联展，我想把孩子们的定瓷，和你的缂丝长卷、周师傅的龙风筝摆在一起，就叫‘童手承文脉’。”知予闻言点头，陆爷爷在一旁补充：“苏师傅还会把贡院的旧碑拓片送来，再添上雪浪石的拓本，咱定州的老故事、新希望，就都齐了。”

返程时，知予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在文庙的甬道上，双槐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覆在众人身上。路过棂星门，孩子们忽然齐声念起她教的句子：“槐生文庙，文脉绵长；守吾故土，不负春光。”知予望着孩子们的背影，又望向那两棵古槐，忽然懂了，东坡先生当年植槐，植的从来不是树，是希望；如今他们守着手艺，守的也从来不是技艺，是根。

回到小学堂，知予把孩子们的拓片和定瓷坯子摆好，案上还放着那枚“心守故园”的槐木印章，她轻轻拿起，在每张槐叶拓片上盖下印章，朱红的字，映着墨色的叶，像定州的春，既有古意，又有新生。窗外的槐树苗，是去年从双槐下移栽的，如今也抽了新枝，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夜色渐浓，开元塔的铜铃轻响，唐河的流水潺潺，小学堂的窗还亮着灯，知予在灯下整理研学的笔记，旁边摆着明日要教孩子们的缂丝针法。她想起陈师傅说的话，想起孩子们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定州的文脉，从来不是藏在古物里，是藏在每个守着根的人心里，藏在一代代孩子的笑声里，藏在槐叶抽芽、风筝高飞、缂丝成纹的每一个瞬间里。

（彩蛋）

数日后，文庙的双槐下，多了一块小小的木牌，是孩子们用槐木刻的，上面写着“守脉传薪”四个小字，旁边摆着一排烧好的定瓷小摆件，每个上面都刻着一片槐叶。有风拂过，双槐的新叶沙沙响，像在应和着不远处小学堂里，孩子们学唱定州民谣的声音。

（片尾曲：《童声伴槐香》）

作者：山中老妪

剪辑制作：金色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