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曾经当过牧马人,或者说当过马夫。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随知青大军下放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十团,分在加制连,在一排工作了一年多,又调到养马班养马了。<br> 养马班的马棚建在加制连东面,马棚西面就是发电房,两者孤零零处在田间。马棚极简陋,其实就是用毛竹和稻草搭建的草棚,刚建成时还不错,时间久了,经过长时间风吹雨淋,草棚就慢慢开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我在这度过了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时光。 <br> 刚分到养马班, 一切感到鲜, 以前只是在电影里、古画中和连环画里看到英雄们骑着马威风凛凛的,如今就“管辖”着一群马,天天吆喝着它们。印象中桀骜不驯的马,原来都是怎么温顺。让我惊讶的是,马睡觉是站着的,每次靠三足鼎力站着,累了,换一只脚,领导说不能让它倒下,哪怕病了也是不能让它倒下,否则就完了,一旦倒下,就要进马棚提着它的尾巴,把它提起来。<br> 为此,我吃了很多苦头。有一匹病马,晚上常常支撑不住倒下了,我一个人提不起来,只好叫班长谢英祝帮忙。有一次值夜班,我钻进稻草堆御寒,迷迷糊糊睡着了,那匹病马倒下了,我不知道,副连长来查岗,见此情景,大声训斥我是破坏,从此我再不敢打瞌睡了,一旦瞌睡来了,就起身到马棚外面走走,清醒了再回到马棚,呆呆的坐着。<br> 多少个夜晚,就在这马棚里呆呆的坐着,茫然地等待天亮,寒夜是最难熬的。<br></h3> <h3>初到养马班,赶上铡稻草,稻草是马的主食,采购来的稻草要用铡刀铡成约一寸长的一段段的才能作为马料拿去喂马,第一次看到铡刀,我脑海瞬间就联想起从小知道的英雄刘胡兰事迹,她就是被反动派用这种铡刀铡下了头颅,心里有些发怵,这一刀下去……<br> 铡草时,一人双手握稻草往铡刀刀口下送,有人双手握铡刀用力压下去,随着“刷、刷”的响声,稻草碎段纷纷流下,先让我把送稻草,我很恐惧,唯恐一不留神把手铡了,我说我还是压铡刀吧,虽然累,但是不会一不留神铡了手指,其实是我胆小,在这里从来没有谁被铡刀伤着。<br> 马棚虽简陋,却很入画。马棚里故事多,每匹马都是一个故事,每个人都有许多趣事,我画马、画马车、画养马人、画老鼠,马棚老鼠特别多,寻找散落下的马料中的麦粒或者黄豆,甚至马粪中未消化的麦粒。 <br> 我画得最多的就是马棚外景,一有空就拿起画笔在马棚周围画起来,春光明媚的马棚、夏日炎炎的马棚、秋风萧瑟的马棚、冬日暖阳下的马棚……而我最喜欢阴云笼罩的那一张。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写生习作,现在看来画得很粗糙,但却是我用心画成的,画出了当时的心境。<br> 徐厚群看了我的马棚写生,对这一张尤为欣赏,赞叹这一张说:乌云压境、风雨欲来之势,很好表达出了那个年代背景和我们那代人的压抑的心情,徐力、王义龙也都认同。好多年后,他们还常提及那张习作。 <br> 我以后曾尝试着重画过马棚,装框挂在家中,虽然精心绘制、构图讲究,然而总感觉不如那张有激情,可能时过境迁,心态不同了吧。其实画家都有此经历,偶得佳作,再复制,往往难超越原作。</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