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落无声,整片林子都陷在一种毛茸茸的静里。我踩上去,脚印浅浅的,像随手画下的逗点,还没来得及延伸,就被风抹平了。松树们站得笔直,枝干裹着霜,叶子却绿得沉实,仿佛把整个夏天都悄悄藏进了针叶里。雪地空旷,却一点也不荒凉——它只是在等,等一声鸟鸣,等一缕斜光,等某个忽然停步的人,把呼吸放轻一点,再轻一点。</p> <p class="ql-block">枯枝横斜,是秋冬交界处写下的潦草笔记。它们不争高,也不抢眼,就那么随意地伸着,棕黄里透着一点灰,像被日子反复摩挲过的旧信纸。身后松林依旧浓绿,不声不响地撑起一片底色。我蹲下,指尖拂过一根细枝,凉,脆,却没断——原来枯,并不等于空。</p> <p class="ql-block">抬头时,树冠已把天盖严了。光不是直落下来的,是筛下来的,碎成金箔似的,在肩头、衣角、睫毛上轻轻跳。我站定不动,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苔痕斑驳的树影里。这里没有路标,没有回音,只有风在叶隙间绕来绕去,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在耳畔兜了好久,才缓缓飘远。</p> <p class="ql-block">雪地铺开,灌木蹲在前面,细枝挑着几粒未化的雪珠,像挂了一串微小的铃铛。松林在身后站成一道墨绿的墙,不近不远,不言不语。我呵出一口气,白雾浮起又散开,和林间浮着的薄气混在一起——原来寒冷也可以这么柔软,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树干粗粝,裂纹里嵌着深褐色的旧时光。我伸手摸了摸,凉,硬,带着一种被风雨养熟的韧劲。它们不说话,可年轮里藏着整座山的晨昏,树皮上刻着风走过的方向。我靠着一棵站了会儿,背脊贴着它,竟觉得那点凉意慢慢沉下去,稳住了我有点飘的脚跟。</p> <p class="ql-block">林子密得像打翻的绿墨,枝杈在半空里缠着、搭着、让着,织成一张不透风的网。天是灰白的,云低低地浮着,雾气在树腰处游走,忽浓忽淡。我走着走着,忽然分不清是树在动,还是我在动——或许静,才是这片林子真正的步调。</p> <p class="ql-block">山在远处,影影绰绰,像水墨未干时晕开的淡痕。林子在近处,层层叠叠,把坡地、石缝、溪痕都揽进怀里。我坐在一块微凉的石头上,看风推着雾在山腰打转,忽而散开,忽而聚拢。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远方,并非要走到多远,而是心沉下来时,目光自然落定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山坡缓斜,雪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盐,底下红褐色的土色还透得出。松树斜斜地立着,枝上积雪未化,毛茸茸地垂着,像披了件不合身的白衣。我站在坡上,风从山坳里来,带着雪气和松脂的微苦,吹得人清醒,又有点恍惚——原来冷,也能让人心里腾起一小簇火苗。</p> <p class="ql-block">就一棵树,孤伶伶地长在坡上,树干直,影子也直,斜斜地钉在雪地上。它不遮风,也不挡雪,就那么站着,像一句没署名的诗。我远远望着,没走近,怕惊扰了它和山坡之间那种沉默的默契。有些孤独,不是空荡,而是自足;有些站立,不是等待,而是本来如此。</p> <p class="ql-block">它不茂盛,也不张扬,枝条疏朗,针叶清瘦,在雪坡上站成一个干净的句点。雪是薄的,土是裸的,枯枝横在近处,像一段被截断的旧时光。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常在雪后山坡上站很久,不为看什么,只是觉得——站着,就是和这世界最踏实的对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