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船一靠岸,萨巴尼亚岛就扑面而来——不是那种被过度开发的热闹,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海盐味的宁静。我们77321班的老同学们,四十五年光阴如潮水退去,又在这一刻齐齐涌回岸边。沙滩松软,横幅在风里轻轻鼓动:“MSC地中海邮轮女神号·2026年1月23日–2月1日·成都科技大学77321班毕业45年中东游”。有人蹲着调整相机角度,有人踮脚把帽子扶正,还有人干脆坐在沙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游轮静静泊在身后,像一位沉默而宽厚的老友,守着我们这群重返青春的人。</p> <p class="ql-block">刚下船那会儿,大家还带着点拘谨,可没过十分钟,就三三两两散开了:有人沿着木栈道往岛内走,说要去找传说中那口百年老井;有人干脆赖在码头长椅上,剥开一只刚买的椰子,吸溜着清甜的汁水;还有几位老同学干脆坐在遮阳棚下,掏出老相册翻着,指着泛黄照片里穿喇叭裤的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海风一吹,连时间都慢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岛上有一处心形观景台,嵌在临海的礁石之间,我们几个相约去打卡。台阶是浅褐色的火山岩砌的,扶手刷着海蓝色油漆,和远处停泊的邮轮遥遥呼应。站在框里拍照时,有人喊:“别光顾着笑,把‘女神号’框进画面里!”于是大家齐齐回头,把身后那艘银白与天蓝相间的巨轮,连同整片蔚蓝海天,一并收进笑容里。</p> <p class="ql-block">横幅上的字,是我们自己手写的——不是打印,是老班长用毛笔蘸着蓝墨水一笔一划写就的。“神女号”三个字写错了,又改成了“女神号”,墨迹未干就卷起来带上了船。那天在甲板上展开它时,海风差点把它卷进水里,七八双手同时扑过去按住边角,笑声比浪花还响。现在它摊在沙滩上,像一面小小的、柔软的旗帜,写着我们共同的名字与年份,也写着四十五年未改的热气腾腾。</p> <p class="ql-block">四位女同学手牵手走在退潮后的浅滩上,裙摆被海风掀得像翅膀。她们不急着赶路,只是慢慢走,偶尔弯腰捡一枚被浪推上来的贝壳,或指着远处浮潜的人影打趣:“当年游泳课,谁差点被浪卷走来着?”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游轮的影子里,仿佛把两个时空悄悄缝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三个人并肩站在礁石上,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却没人去理。脚下是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背,远处邮轮的汽笛低低地响了一声,像一声悠长的问候。我们没说话,只是望着海平线——那里没有日落,却有整片未被惊扰的蓝,和一种久违的、不必解释的自在。</p> <p class="ql-block">邮轮甲板上的绿色人工草坪,是我们临时的“岛中岛”。午后阳光正好,有人铺开野餐垫,有人支起便携小桌,西瓜切得厚实,保温杯里泡着枸杞菊花茶。海风拂过,杯口浮着几片金黄的花瓣,像漂在时间里的小船。我们聊起当年教室窗外的梧桐,聊起毕业分配时的忐忑,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原来最奢侈的,不是环游世界,而是和熟悉的人,一起慢慢变老。</p> <p class="ql-block">码头台阶上,有人指着远处海面说:“看,海豚!”我们一齐转头,果然有几道银灰的弧线划开水面。那一刻没人掏手机,只是静静看着。身后邮轮静静停泊,像一艘停靠在记忆港湾里的船——它载我们远行,也载我们归来;它停靠萨巴尼亚,也停靠在我们心里最柔软的那片岸。</p> <p class="ql-block">我和老张并肩站在码头边,他穿蓝白格子衬衫,我穿粉色上衣,像学生时代那对总坐前后桌的同桌。他忽然说:“还记得吗?当年说好要一起看海,结果毕业照背景是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我笑:“现在树早没了,海还在。”他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海风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短短长长,像一段没写完的续章。</p> <p class="ql-block">并肩站着,不必多言。游轮在身后,海在眼前,沙粒在脚趾缝里微微发痒。四十五年,足够让黑发染霜,让校徽褪色,却没能让一种默契蒸发——比如此刻,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正想着同一件事:原来人生最辽阔的风景,从来不在远方,而在并肩而立的这一刻。</p> <p class="ql-block">她忽然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海。我笑着也张开手,风从指缝穿过,带着咸与自由的味道。身后邮轮静静停泊,像一个巨大的句点,又像一个温柔的逗号——告诉我们:故事未完,旅程正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