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钩沉《续：大明最强“苟”王：为了在朱棣手下活命，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科学家（下）》

云鹰

　　史海钩沉《续：大明最强“苟”王：为了在朱棣手下活命，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科学家（下）》

第一次“作死”，流放云南的生死课

年轻时的朱橚，还不懂得“苟”的精髓。他身上还有点文人的意气用事。

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朱橚做了一件在今天看来很正常，在当时却是“找死”的事。这一年冬天，他私自离开封地开封，跑到了凤阳去探望自己的岳父冯胜。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皇明祖训》，藩王无诏不得离封地，更不得私交功臣武将。朱橚这两条红线全踩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一个拥兵的藩王，私会一个掌兵的国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雷霆震怒。也就是因为朱橚是亲儿子，马皇后（虽然已去世）的面子还在，否则这就是掉脑袋的罪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元璋大笔一挥：废除王爵，流放云南！

那是六百年前的云南，不是现在的旅游胜地。那里崇山峻岭，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是专门流放重刑犯的地方。

从繁华的开封王府，一夜之间跌落到蛮荒之地。这一次流放，是朱橚人生的第一堂大课。

在云南，这位废王爷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民不聊生”。他看到当地百姓因为饥荒，不得不去山里挖野菜充饥。因为不认识植物，很多人误食了断肠草、雷公藤，全家暴毙，尸横荒野。

那种惨状，深深刺痛了朱橚。在皇宫里读的“民惟邦本”，在这一刻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学的那些经史子集，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虽然一年后，随着局势缓和，朱元璋把他召回了京城恢复了爵位，但云南的瘴气和百姓的尸骨，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这也为他后来的“跨界”埋下了伏笔。

父子相残，权力的游戏没有人性

如果说亲爹的流放只是皮肉之苦，那么接下来的打击，则是诛心之痛。

1398年，强人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是为建文帝。

建文帝上台头等大事就是削藩。看着叔叔们手握重兵，小皇帝睡不着觉。他不敢直接动最强的燕王朱棣，于是决定先捏软柿子。

周王朱橚，因为是朱棣的同母弟，又驻守中原，成了削藩的第一刀。

建文帝正愁找不到借口，朱橚的家里后院起火了。这一次出卖朱橚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次子——朱有爋。

朱有爋是庶出，一直嫉妒大哥朱有炖的世子之位。为了夺权，他竟然丧心病狂地向建文帝密告：我爹周王那是燕王朱棣的死党，他们正在密谋造反！

这简直是给想睡觉的建文帝递枕头。建文帝大喜过望，立刻派李景隆率兵突袭开封。

那天，朱橚正在吃饭，突然大军围府。他被五花大绑押解进京。在朝堂上，当他看到那个指证他谋反的证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时，这位年近四十的汉子，恐怕心都碎成了粉末。

对于中年男人来说，事业失败可以重来，但被血脉至亲背叛，是对人生观的毁灭性打击。

建文帝没有杀他，而是将他贬为庶人，再次流放云南。

这是朱橚第二次去云南。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爷，而是一个被儿子出卖、被侄子践踏的流放犯。他在云南待了整整四年。

也就是在这四年里，远在北平的四哥朱棣发动了“靖难之役”，把大明江山打得血流成河。而朱橚，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一边忍受着心碎，一边开始重新审视那些花花草草。

他发现，在权力面前，亲情薄如纸；但在饥荒面前，一株能吃的野草，却重如泰山。

伴君如伴虎，最高级的“苟”是跨界

1402年，朱棣攻入南京，登基称帝。

朱橚被接回来了，恢复了爵位，加了俸禄。表面上看，他苦尽甘来，成了皇帝的亲弟弟，风光无限。

但只有朱橚自己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朱棣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雄主，是历史上疑心病最重的皇帝之一。他是靠造反起家的，所以他比谁都防备别人造反，尤其是手握兵权的兄弟们。

朱橚回到开封后，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上交护卫，交出兵权。

但光交兵权是不够的。历史上多少王爷交了兵权，最后还是因为“太有声望”或者“太闲”被皇帝猜忌致死？朱橚必须给朱棣一个不杀他的理由，或者说，他要给朱棣展示一个绝对无害的人设。

什么样的人设最安全？

贪财好色？太俗，容易被御史弹劾。

沉迷修仙？太假，嘉靖帝那种才信这个。

朱橚选择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搞科研，当植物学家。

他对朱棣释放的信号是：四哥，这天下是你的，兵权我不要，政务我不理。我就喜欢在后花园里种点野菜，研究点偏方，这总碍不着你什么事吧？

这招很高明。首先，种草药看起来玩物丧志，没有政治威胁；其次，这事儿利国利民，朱棣作为想当千古一帝的人，不好意思打击这种“正能量”爱好。

于是，大明王朝最魔幻的一幕出现了。

在开封周王府里，朱橚辟出了一大块地，不种牡丹芍药，专门种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野菜。他不是在作秀，他是真干。

为了这块实验田，他利用王爷的身份，把封地里的老农、郎中都请来。他甚至组织了一支“考察队”，深入田间地头，专门寻找那些百姓在饥荒年间吃过的植物。

神农尝百草的“硬核”科学家

如果朱橚只是为了“苟”而装装样子，他写几首咏草诗就够了。但他是一个经历过两次流放、见过饿殍遍野的人。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在残酷政治斗争中被压抑的悲悯。

既然在这个家里我感受不到温暖，那我就去温暖这天下的百姓吧。

他开始编纂《救荒本草》。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在古代，本草书多是讲怎么治病，很少讲怎么“吃”。朱橚的研究方向非常垂直细分：当饥荒来临时，哪些草能吃？怎么吃才不中毒？

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这位王爷化身成了“硬核实验员”。

第一步：实地采集。 他动用王府的人力，从河南、山西等地采集了数百种野生植物。

第二步：人工栽培。 他把这些植物移栽到王府的植物园里，观察它们的生长习性，记录开花结果的时间。这在当时，就是最先进的“实验植物学”。

第三步：亲身试毒。 这是最令人动容的一点。对于那些记载模糊的植物，朱橚会亲自品尝。虽然不至于像神农那样“一日遇七十毒”，但他确实是在用自己的舌头为百姓探路。

他详细记录每一种植物的口感：是苦是甜，怎么去毒。比如有的野菜需要“换水浸洗”，有的需要“蒸过再晒”，有的只能吃叶子不能吃根。

经过几年的呕心沥血，1406年，《救荒本草》终于问世。

这本书收录了414种植物，其中有276种是以前的本草书里没有记载的“新物种”。更绝的是，朱橚深知百姓大多不识字，他雇佣了最好的画师，对着实物写生。

书中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叶脉描绘法”，每一幅插图都精准到毫厘，让目不识丁的农民拿着书到地里，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是救命草，哪个是断肠草。

这哪是一本书啊，这分明是一本“大明末日生存指南”。

除了《救荒本草》，他还编了《普济方》，搜集了61739个药方，是著名的《本草纲目》问世之前，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方剂书。

朱棣看着弟弟送上来的这些书，翻着那些画满野草的图谱，心情估计很复杂。他看到了弟弟的才华，也看到了弟弟的“顺从”。那个曾经让他睡不着觉的五弟，现在满脑子都是野菜。

朱棣终于放心了。他下旨褒奖朱橚，说他“有仁爱之心”。

朱橚用这一堆野草，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护城河，也为他在那张冷血的龙椅旁，赢得了一席生存之地。

历史的讽刺与回响

洪熙元年（1425年），朱橚善终，享年六十五岁。

在他死后的一百多年里，大明王朝风雨飘摇。每当旱灾、蝗灾降临，赤地千里之时，百姓们就会从箱底翻出那本《救荒本草》。

据史料记载，明朝末年大饥荒，无数流民就是靠着按图索骥，挖野菜度过了生死关头。

那位在朝堂上被嫌弃、被猜忌的王爷，在死后成了万家生佛。

纵观朱橚的一生，我们该如何评价这位“苟”王？

如果用世俗的“成功学”来看，他是个失败者。他没有在这个庞大的帝国里掌握真正的政治话语权，由于出身和性格，他始终处于权力的边缘和夹缝中，活得憋屈且压抑。

但是，如果我们把时间轴拉长，从文明的高度去审视，朱橚的“苟”，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生存智慧，更是一种超越政治的人性光辉。

第一，关于“苟”的智慧。

40岁以后的男人都懂，有时候“认怂”比“硬刚”更需要勇气。朱橚看透了朱棣不可战胜，看透了皇家无亲情。他没有像老十二湘王那样刚烈自焚，也没有像老二秦王那样荒唐暴虐。他选择了退让，并在退让中寻找新的价值。

这种“苟”，不是苟且偷生，而是韬光养晦，是避其锋芒，另辟蹊径。他在政治的死胡同里，为自己凿开了一扇通往科学的窗。

第二，关于“无用之用”。

在当时的大明皇室看来，朱橚研究野菜是“不务正业”，是无用的。朱棣的丰功伟绩是下西洋、征漠北、修大典。

然而，六百年过去了，朱棣的武功早已化为尘土，但他弟弟的那本薄薄的《救荒本草》，却成为了植物学史上的丰碑。

它传入日本，影响了江户时代的本草学；它被翻译成英文，让李约瑟惊叹中国人的科学精神。

朱元璋想让子孙万世一系，结果大明亡了；朱橚想帮百姓吃口饱饭，结果他的名字随着科学的脉络流传至今。

第三，对当下的启示。

朱橚的故事对我们现代人，尤其是中年人，极具启发意义。当我们遭遇职场天花板，当我们在复杂的办公室政治中备受排挤，甚至当我们遭遇亲信背叛、人生陷入低谷时，该怎么办？

朱橚给出了答案：如果主赛道堵死了，那就换一条赛道。

不要在烂人烂事上纠缠，把精力投入到自己能掌控、且对世界有真实价值的事情上去。哪怕是研究一株野草，只要你做到极致，做到专业，你就能构建起属于自己的护城河。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像朱橚一样，保持一点“苟”的定力，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实验田”，或许才是最高级的活法。

你觉得，朱橚和朱棣，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编辑：云鹰

参考文献与资料来源

清 张廷玉等：《明史·卷一百十六·列传第四》（周王朱橚传）。

明 朱橚：《救荒本草》自序及部分图谱考证。

英 李约瑟（Joseph Needham）：《中国科学技术史》（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第六卷第一分册（植物学）。

中 潘富俊：《中国著名古画中的植物》，关于《救荒本草》插图艺术性的分析。

关于明朝初年藩王政策及建文帝削藩、靖难之役的史实，参考《明实录·太宗实录》。

　　朱棣看着弟弟送上来的这些书，翻着那些画满野草的图谱，心情估计很复杂。他看到了弟弟的才华，也看到了弟弟的“顺从”。那个曾经让他睡不着觉的五弟，现在满脑子都是野菜。

朱棣终于放心了。他下旨褒奖朱橚，说他“有仁爱之心”。

　　在当时的大明皇室看来，朱橚研究野菜是“不务正业”，是无用的。朱棣的丰功伟绩是下西洋、征漠北、修大典。然而，六百年过去了，朱棣的武功早已化为尘土，但他弟弟的那本薄薄的《救荒本草》，却成为了植物学史上的丰碑。

它传入日本，影响了江户时代的本草学；它被翻译成英文，让李约瑟惊叹中国人的科学精神。

朱元璋想让子孙万世一系，结果大明亡了；朱橚想帮百姓吃口饱饭，结果他的名字随着科学的脉络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