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来到海岸城

范东卫

美篇昵称：范东卫

美篇号：744403

　　一踏进深圳海岸城的广场，风就带着海盐的微腥扑过来——不是真的海风，却有海的爽利。那座白色拱门像一道凝固的浪，把人轻轻托进城市的心跳里。树影在石板路上晃，游客坐在台阶上啃冰棍、拍合影，小孩追着气球跑过喷泉池，水珠在阳光里炸成一小片彩虹。我站着没动，就看人来人往，看光在玻璃幕墙上淌，看这座城不声不响，就把热闹酿成了日常。

　　我们顺着那条玻璃护栏的廊道往前走，脚下是透亮的钢化玻璃，底下隐约可见绿植的根系和穿行的管线。她外套上的红圆点像几颗跳动的樱桃，他背心的黑白格子又像老式唱片机转着的节奏。廊道尽头，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裙角和衣摆都轻轻扬起——原来海岸城的“海”，不在地图上，而在每一处敞亮的转角、每一阵不期而至的风里。

　　草坪上那两只充气泰迪熊，一个棕得像刚出炉的可可蛋糕，一个橙得像咬了一口的橘子糖，圆滚滚地坐在围栏里，笑嘻嘻地迎人。几个孩子绕着它们跑圈，小推车停在旁边，车篷上还挂着一只没来得及收的铃铛，叮当、叮当。我蹲下来系鞋带，听见身后两个妈妈在聊“这熊比商场里那只还像真朋友”，话音未落，一只蝴蝶停在了泰迪熊的鼻尖上——原来柔软的东西，真的能让钢筋森林悄悄弯下腰。

　　那只棕色泰迪熊雕塑就坐在草坪中央，坐姿端正得像在等谁赴约。它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把整个海岸城的晨光与晚照都收进毛绒绒的怀里。我走近时，发现它脚边那只黑色小箱子里，插着几支游客留下的干花，还有一张被风掀了一角的便签，上面写着：“今天带女儿来，她摸了三分钟，说熊在呼吸。”——原来最宏大的城市叙事，有时就藏在一尊坐姿温柔的熊身上。

　　圆形围栏里，孩子们骑着各色自行车转圈，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行星。车轮碾过浅色地砖，发出细碎的嗡鸣；铃声此起彼伏，和远处咖啡馆飘来的爵士乐混在一起。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孩骑得歪歪扭扭，却一直没松开把手，风把她的发带吹成一道蓝飘带。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这样，在广场上一圈又一圈地骑，以为骑得够久，就能骑到海的那边去——原来海岸城的“岸”，不是边界，而是起点。

　　自动扶梯缓缓上升，我们站在上面，像被城市轻轻托举着。两侧玻璃映出高楼的倒影，也映出我们自己的轮廓——连帽衫的兜帽空着，像两只小小的船。扶梯尽头，是另一片光亮的中庭，有人在弹钢琴，音符顺着玻璃穹顶滑下来，落进绿植的叶脉里。

　　我没急着迈步，就停在出口处，看人影在光里来来去去，像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而海岸城，始终在那里，不赶时间，只等你慢下来，再认出自己心里那片未命名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