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来信，香如故

沐熙一叶

未曾预约的绽放，是二月捎来的第一份惊喜。

这枝从路边带回的金边瑞香，本只是为了一份旧日情愫——许多年前，我也曾养过一盆这样的金边瑞香。那些清晨推开窗的芬芳，那些春节前夕年味儿里溢满的芬芳，早已成了记忆里的柔光。

瑜儿将枝条养在玻璃花瓶里，日日换水。起初两个花苞还怯生生的，哪知今晨起床，发现它们竟舒展开来。淡紫的花瓣围着深紫的蕊，金边叶子衬着花朵，在二月柔软的边界轻轻颤动。做个深呼吸，空气里是那熟悉的让人心头一软的香。

心情也跟着舒展了，像是给一间闷了一季的房间，终于推开了一道缝隙，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走了沉浊。原来有些美，并不需要精心布置的舞台。一捧清水，一缕牵挂，一段被记起的时光，就足够让生命完成它最温柔的仪式。

金边瑞香是一种寓意吉祥的植物，它象征着祥瑞、幸运和顽强。它不为任何人开放，也不屑与谁比较，它的存在与绽放，本身就是对寒冬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宣告。谢谢这枝懂得人心意的花，在这个二月的早晨，用旧时香气轻轻地拥抱了我。虽然还没正式立春，但日历翻开新的一页，纸上已有春的信息。

十几年前，我曾非常热衷于养花。家里养着二十几盆大大小小的绿植花卉，虽然都是如三角梅、茉莉、吊兰、万年青、绿萝、米兰、绣球、幸福树、长寿花、发财树、海棠、对对红之类的普通品种，没有别人眼里的“高大上，白富美”，但我却是付出了足够的时间和情感。并且随着养花时间的推移，渐渐对花儿有了全新的认知和理解。从最初的爱美之心发展到寄托情感、培养品质、快意人生，那是一段难以忘却的惬意时光。

在我看来，每株花儿都是一个生命，需要呵护需要绽放。自古至今，文人墨客因花的纯洁、花的光彩而愁肠寸断，诗兴大发，留给人间多少脍炙人口的名句，咏梅、诵荷、赏菊的诗词书画更是不胜枚举。“化作春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该是对花儿内涵的最朴实的诠释吧。

尽管自到儿子家带孙以来，便不曾再养过花，但每每看到熟悉的花种总会驻足观赏一番。这枝金边瑞香便是我在路边看到，禁不住它香气的诱惑，悄悄折回家的。最美的绽放，有时恰恰始于一次偶然的驻足，一份简单的珍重。也许，生活的诗意往往就藏在这些不期而遇的绽放里吧。只要用珍重的心意接住了它，它便会报以芬芳馥郁，这无意间的举动或许正是冬末春初最美好的互动。

前两天一场悄没声儿的雨，让人们感受了冬季最后的寒和冽。二月的第一天，太阳露出了久违的笑脸。虽然还是淡淡的，像隔了层毛玻璃，光却是实实在在的，照在背上，竟能觉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慢慢地化开来。小区的老人们有不少在向阳的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里流淌，镀上一层温润的光。他们的神态是安详满足的，仿佛在守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季节关于生命轮转的秘密。

二月便是这样的，它不是那种锣鼓喧天旗帜鲜明的登场。它的“新来”，是悄悄地试探地，甚至是有些笨拙的。它在冻土的裂缝里探头，在枯枝的硬皮下酝酿，在无人看见的墙角，完成一次微小的却全力以赴的绽放。它像一句低语，需要你屏息凝神才听得真切；又像一个羞怯而坚定的微笑，初看不觉，再看，便整个心都跟着明亮柔软起来。这个月份很短，却短得刚好装下一个转身的犹豫，和一次抬头决定的晴朗。

明天或许还有寒流，夜里的霜也未必会减少，但那都不重要了。泥土已经酥软，河水开始泛活，柳梢的苞芽里也锁着一个葱茏的梦。而我的心中，装着窗台那抹浅紫深紫绿意盎然的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