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横村手记:在时间褶皱里遇见十一颗星

洪昇(84年警卫排方红升)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横村,不是地图上跃动的光点,而是时间缓缓合拢时留下的一道细缝。二月山寒,雾气浮在瓦檐与松针之间,我踏上的不是旅途,是一次对消逝的凝望——长年居住在村的仅余十一人,最年长者百岁有一,最小的是她六十三岁的儿子。他们守着“大横26号民居”那块铜匾,在编号“330821-00297”之下,继续把日子过成未落款的信。</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石阶湿滑,向上延伸至几栋黄墙灰瓦的房舍。房舍的墙皮剥落,露出夯土本色;窗框无漆,色则尚久远,像一句未说完的应答。菜畦青翠,柴堆静卧,蓝门半掩,一位穿深衣的人立在阶前,不看镜头,只望山雾深处——那山峦叠叠,正是古徽州通往浙西的余脉,南宋时此地属开化场,明代设巡检司,清以降渐为隐逸之壤。如今人迹稀疏,反让屋宇与山势更显筋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棵老树展露旧伤而立,白牌嵌于虬干,“丹桂”二字如一声轻叹。它不言生死,只把二维码朝向天空;旁边枯枝寂然,新叶却从旁疯长——生与朽在同帧呼吸。我伸手轻触树皮苔痕,指尖微凉,仿佛触到百年间无数个春晨的露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炊烟极淡,升得不高便散入山霭。有鸡鸣,无犬吠。唯鸟过树梢带起的风,在沙沙地如同翻着旧书页。这里没有“旅游”,只有存在的本身在低语:当整座村庄缩成十一颗星子,它们依然按自己的轨,静静发光。</span></p> <p class="ql-block">乌山之巅,被雪染起。刚刚过去的那阵风,原来是带着村庄上空里的雪花,冲向那不远的山头,是想回归于穹宇深处?还是在凋零声中远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今天上山正赶上老人的女儿也来到她的膝前尽孝。她是老人的长女,七十过中的年纪,做事利落,生活在城里,做着家政的收入。她说,她有五个固定的客户,以星期一到星期五将所有的客户走一遍,星期六就上山来,带着城里的味道回家,给母亲洗澡,洗头,洗衣服。尔后再洗洗床单,再烧点小时候妈妈教会的味道,让母亲点评。</p><p class="ql-block">她还告诉我们,他的孩子都在省城生活,有房,有车,有事业。山上的老屋孩子们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上来,来看望外婆,来给外婆带点热闹。</p><p class="ql-block">这次上山是为了帮弟弟为母亲去镇上过年做前期准备。</p> <p class="ql-block">屋主汪家兴是老人的次子,曾经在村里当过干部,他不善言辞,但很有思想。他说,村庄是在八五年时通的电,费用是村民集资的。那时候,村庄热闹,人口有一百六十多人。过年时,外出的人带着城里的喧嚣融进山村的习俗,那场面,真的能深刻于记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村庄的热闹,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才开始渐渐离远的。入村的路还是那条去徽州的古道。解放前,父亲因“抓壮丁”曾携母亲从这条路上了去安徽。直到六0年父亲又带着母亲牵着大哥和大姐,从这条路上回来?</p><p class="ql-block">古道的台阶,确实适应不了如今的车水马龙。</p><p class="ql-block">于是,村里讨不到老婆的小伙子渐渐地多了起来。入赘,这个生活中的婚姻法子,在村里也渐渐地盛行起来。如此景况,换来了另外一个于是,村庄里的人口成了断崖式的减少。</p> <p class="ql-block">屋主在山外的镇子上买了房,女主不在家的原因便想探个究竟。这不,马上要过年了,生活在杭州的儿子一家人要回来过年,山上的老屋是住不下的,她下山去镇上收拾屋子去了。</p><p class="ql-block">像屋主这样的生活形式占了村庄人口的大部分。</p><p class="ql-block">山上的农事基本上都没有了。种田种地,野猪要祸害。种山,刀耕火种的,林木安全又是一个头等大事。剩下的唯一,就是种点茶叶。茶叶的这点收入,很难维持每天的油盐酱醋茶。</p><p class="ql-block">下山找活路,出山去立业。再来个于是,就是撇下祖产祖屋和祖坟,离开脚下的土地,去山外寻生计,找活路。</p> <p class="ql-block">屋主望着远处的山峦,似乎是在憧憬着山外的生活,似乎是又在对山里生活的深思。</p><p class="ql-block">他说,母亲不愿住在镇上,她还是喜欢住在山上的老屋。对着住了六、七十年的老屋,她说,她住着安心。</p><p class="ql-block">所以,屋主也就这样带着女主守着老屋,守着母亲,也守着血脉里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愿大横人的生活幸福指数比海拔更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