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室里的春天

程建军

车轮在隔离带前骤然噤声，

光，碎成一地无声的棱镜。

右膝的惊雷，被石膏凝固成

一弯清冷的月霜，悬在床头。

左颊的红，沉入淤青的港湾，

疼，是骨缝里未融的寒凉。

我推却了九十九次，您仍踏雪而来，

九十岁的霜雪，

在您发间与眉梢，层层叠叠。

蹒跚的跫音，叩碎暮色的昏黄，

趟过川流不息的长廊，

像早年，您俯身缝补我跌破的衣裳。

当沟壑密布的手，覆上石膏的疆场，

目光垂落——比羽绒更温软绵长。

“只看一眼”，您轻语。

廊灯默然凝望：所有长路，

皆为抵达一句平安。

岁月磨钝万物的锋刃与锋芒，

唯独您的注视，永远如初滚烫。

膝间新生的骨痂终将铭记：

有位神明，以衰老的模样，

携整座春天，穿透飞雪寒茫，

住进这方，纯白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