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梅花破寒开

王菲菲

这一程，是冬日里最清冽的奔赴——没有具体地点与时间，却因梅与雪的相逢而有了坐标；无人同行的静默步履，反而让每一次驻足都更贴近自然的呼吸。四幅画面，皆是同一场雪后初晴的凝望：粉红梅花在枯枝上灼灼盛放，薄雪如纱覆于花萼与细枝，雪地澄澈，天光清朗，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树孤勇的春信。

梅花自古非为争春，而是“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王安石曾写“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道尽其不倚不媚的骨相；林和靖结庐孤山，“梅妻鹤子”，更将梅升华为精神故园。而眼前这树，并无名园碑碣，亦无曲径通幽，只静静立于寻常巷陌或野径之旁，在积雪未消的清晨，以粉瓣托住微光，以暗香浮过冷冽空气。花瓣娇嫩却毫不瑟缩，花蕊明黄点点如星火，枝干虬劲如铁画银钩——原来坚韧从不喧哗，它就藏在这无声绽放的节奏里。我伫立良久，看阳光斜穿枝桠，在雪地上投下疏朗影痕，光影浮动间，忽觉所谓“岁寒三友”，并非教人苦守寒凉，而是教人在最素净的时节，认出生命本有的温热与秩序。雪愈白，梅愈艳；境愈寂，心愈明。这趟短旅未曾远行，却已把整个冬天的气节，轻轻捧回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