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之27)~绿皮火车的记忆

谢一平

绿皮火车的记忆

作者：谢一平

编辑：谢一平

背景音乐：《祝你一路顺风》

　　近闻广州火车站告别绿皮火车，全面进入高铁时代，禁不住感慨万端。“火车一响，黄金万两”，在上个世纪交通还不太发达的那些年代，绿皮火车是人们千里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也是货物运输的重要承载体和主力军，甚至很多城市被誉为火车拉来的城市。对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坐火车出行的一些点滴记忆真的是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我的家乡新田县，是湘南一个地处偏远、交通闭塞的小县，至今都还没有通上铁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新田人出远门要先坐好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赶到郴州或者冷水滩坐火车，如果时间点赶不上，来回还要到这两个地方住上一个晚上。很多人一辈子只在《铁道游击队》等为数不多的几部电影里面看到过火车，听到过火车的汽笛声和轰鸣声，哪里有机会亲自去体验一回坐火车的滋味，如果有人趁出趟差或者探亲坐了一趟火车，那他得跟亲戚朋友们炫耀好长一段时间。 记得八十年代初的时候，有些考到零陵读书的新田籍学生，放假的时候还专门花几倍于长途汽车票的钱，多花一天的时间，到冷水滩乘火车到郴州，再从郴州坐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回新田，走之前可以拿着火车票到同学中间眉飞色舞的炫耀一番，我可是要坐火车回家哦，你们那里通不通火车啊，可见那时坐一回火车是多么的“高大上”。

至今还依稀记得我的第一次绿皮火车之旅。那是一九六八年的夏天，我当时还不满六岁，伯父和父亲一时兴起，要带我和九岁的堂兄到广西桂林姑姑家玩。他们两兄弟商量了蛮久，说要就不去，要去就花点钱去坐火车，带我们两兄弟去坐一回火车见见世面，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伯父和父亲那次是不是也是头一回坐火车。 定下来后父亲立即写信叫姑父到火车站看冷水滩到桂林的火车几点发车，什么时候到达桂林，等姑父一回信，我们四个带上简单的行李就从新田出发了，记得当时还用一个布袋带上了祖母自己养的一只活鸡。

那时候到冷水滩坐火车要先坐长途汽车绕道宁远道县双牌到零陵，再从零陵坐班车到冷水滩，早上六点多出发要下午四五点钟才能到达冷水滩。还好那天我们赶到冷水滩后即刻买到了晚上到桂林的火车票，不然还得在冷水滩住一个晚上。火车站里面的人川流不息，非常的拥挤，伯父和父亲一人牵一个孩子，生怕我们两个孩子走丢。到了站台看到飞奔过来的庞然大物，听见清脆激昂的汽笛声，我和三哥都显得非常的兴奋，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看见火车的真容啊！本以为可以顺利进站上车了，不料在临上车之前我们被铁路工作人员拦了下来，说是不能带活鸡上车，这下可难坏了伯父和父亲，还好父亲的钥匙串上面总带了一把平时削水果的小刀，他灵机一动，跑到不远处草丛中用那把小刀硬生生的把鸡杀了，这样我们才被允许上了火车。几个小时的行程，尽管车窗外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六岁的我一直兴奋的望着窗外一直没有眯过眼睛，到了桂林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转眼到了一九七一年，我上小学二年级了，这年的春节远在四川工作的三叔回新田探亲，顺便接祖母到桂林姑姑家长住，因为父母在农村学校任教，没人照管我，我也只好随祖母转到桂林去上学。假期一过，三叔便带着从未出过远门的祖母和我，到郴州乘京广铁路的火车到衡阳，再转乘湘桂铁路的火车到桂林，这是我的第二次乘火车出远门，中途还转了一趟火车。这趟旅程让我感到最惊奇而又最羡慕的事，是三叔乘火车竟然不用买火车票，因为我都买了个半票，我非常惊奇的问三叔为什么你可以不买票。原来三叔是六五年中南矿冶学院（今中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分配到四川资阳铁道部所属的内燃机车工厂，属铁路系统员工，坐火车拿工作证就可以直接上车，不用自己掏钱买票，当时我羡慕得不得了，暗暗发誓长大了我也要做三叔那样的人。这次乘火车还让我长了一个见识，三叔带我和祖母到火车上面的餐厅吃晚饭，当时也让我觉得非常的新奇，原来火车上面还配了餐厅可以接待乘客就餐。

后来再坐火车那是八十年代初参加工作以后的事了。其中记忆比较深的一次是一九八五年初夏，独自一人到岳阳参加省政府研究室组织的一个会议，这次是我第一次单独乘火车外出，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的卧铺。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次外出的全部旅程，头天下午坐长途汽车近四个小时赶到郴州火车站，排很长的队买到一张晚上的硬卧上铺票。第一次坐卧铺显得有点兴奋，进了候车室直接到检票口排队，恨不得第一个冲进去上火车。上车后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卧铺位，马上爬上去躺着过了一会瘾，然后下来跟下铺的旅客聊了很久，直到有点困了，才又爬上去在火车轰隆轰隆的节奏声中进入了梦乡，到岳阳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会议结束后，一同参加会议的行署办唐科长邀我到长沙见见我的老乡，在省政府研究室工作的贺安杰老兄（后来官至省政协副主席)，我欣然答应，第二天我们乘火车从岳阳到长沙见到了贺兄。唐科长后来有事先走一步，贺兄见到我这个小老乡特别高兴，热情的留我在他家吃了晚饭，然后用单车带着我到长沙火车站上了回程的火车。

还有一次坐火车旅行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还觉得好笑。那是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我与一起在县政府办工作的同事郑石湘有幸到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那次我们提前一天从郴州坐火车到长沙，找到在省委党校脱产学习的一个同事，在长沙登岳麓山玩了一天，然后再从长沙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北京。到达中央党校后，我们马上到学校报到，工作人员喊我交费，我突然反应过来，来的时候听人说，火车站和火车上扒手多，为安全起见，出门的时候我叫家人把几百块钱缝在了我的内裤里面。到了学校我不记得先找个地方把钱拿出来了，一时间我的脸涨得通红，赶紧问卫生间在哪里，告诉他们我的钱都缝在内裤里了，顿时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然后有人告诉我卫生间的位置，这才解了我的围。更可笑的是第二天我们到颐和园游玩，进去后也不问线路怎么走好，懵懵懂懂径直往西边走，转了一个大圈，大约走了二三十里路才转到景点集中的东边，这时候两个人已经累得不行，不仅当天没有力气再去逛景点，而且还影响到了后续的学习和其他行程。

一九九零年夏天，我和夫人与一个老朋友两夫妻搭乘县粮食局外出办事的公车，第一次到南方大都市广州，尽情的游玩了几天，第一次在东方乐园感受了一下坐过山车的惊险刺激。因为那台公车要在广州大修，我们回的时候我们只好到广州火车站乘火车，票很难买，为了赶时间回新田，我们只好买了站票，这也是我第一次买站票乘火车。去火车站之前我们该一起去参观了一个展销会，第一次见识了现在满大街都是的矿泉水，商家的广告说是水中富含了很多微量元素，吃了如何如何好，尤其有利于小孩子长身体。听了介绍谁不心动啊，于是我们毫不犹豫的掏钱买了两瓶，带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喝。站在广州火车站广场，我第一次见识了它的恢弘大气，广场上潮水般的人流令人非常的震撼，说它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火车站实不为过。由于是买的站票，上车后我们几个都站在车厢连接处，站得辛苦了就把自己的包包当座椅坐一坐，当时天气比较热，在车上挤来挤去十来个小时，个个汗流浃背，口干舌燥，但我们都舍不得把带上车来的那几瓶矿泉水喝掉，因为要带回去给孩子喝呀。

后来因为出公差和外出学习考察多又次乘坐火车，但每次都像是例行公事，逐渐失去了仪式感和新鲜感，也没有留下太多的值得回味的东西，随着本世纪初高铁渐渐兴起，原来习以为常的坐绿皮火车出行也成了遥远的值得珍藏的一段记忆。记得最后一次远程乘坐绿皮火车已经到了二零一一年，那时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有高铁了，但贵州那时候还没有通高铁。那年女儿大学毕业考上了贵州大学的研究生，全家人都为她感到高兴，考虑到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又是开学报到，行李比较多，我和夫人决定送她去贵州上学。坐过几次高铁，感觉绿皮火车的速度确实是太慢，像爬行的蜗牛一样，但也有一个好处，可以伴着轰隆轰隆的声音，慢慢品味沿路各地的自然风光。随着年纪的增大，送女儿去贵州那天乘火车十几个小时，我肩扛手提几大件行李上车下车，累得腰酸腿痛，心里面就在想，要是哪天贵州也能够通高铁就好了，这样女儿从贵州来来回回也方便快捷得多。虽然没过几年贵州就有了高铁，但那时女儿已经研究生毕业回长沙工作了，没有享受到贵州通高铁带来的便利。

绿皮火车曾经是时代的宠儿，它的兴衰虽然只有短短的百年时间，但它确实为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做出了很大贡献。直到现在，那激昂的汽笛声和车轮滚滚向前的轰鸣声时常在耳边回荡，让渐渐老去的我们可以梦回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静下来的时候总在想，有时间有机会一定还要去坐一回绿皮火车，重温一下旧时的梦想。

乙巳腊月写于长沙阳光锦城